施博士觉得自己被人盯上了,这两天一直有个人高马大的壮汉若即若离地跟着他。无论是早晨出门上班,还是晚上回租住的小区,或者去商店、饭馆、菜市场……总能瞥见那个晃荡荡的身影,跟个刚闯入文明世界的野蛮人似的,也不知道躲避别人充满怒气的质疑眼神,反倒理直气壮直勾勾回望着,几乎连眼睛都不眨。
施博士取出手机开始搜索“怎么判断是否被跟踪”,接着又搜“被人跟踪怎么办”。出来的结果绳索一样横陈在眼前,冷冰冰地排队等着挑选。他一条一条地看过去,结果一无所得。老生常谈的主意太平庸没有针对性,标新立异的又太偏激了不能生搬硬套,剩下的自相矛盾信口开河,看了纯粹是浪费时间。他头晕眼花无所适从,终于忍无可忍,把手机往包里一丢,脚下加速骑了一阵,在小区门口猛地转弯,共享单车刷地调过头来,迎面拦在壮汉身前。
“你要干吗?”施博士瞪大了眼睛,怒冲冲地质问。
“用你管我!”沙三路没料到他会有这么一手,一个急刹车停住了。单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厉响,两个人都微微吃了一惊。
施博士忍着脾气,又呵斥道:“你是干吗的?”
“你管我!”
“老是跟着我,你究竟是谁?”
沙三路想起师父的叮嘱,突然咧嘴笑起来,吓了施博士一跳,以为他要咬人。“你别管我是谁,也别打听是谁派我来的。反正我得跟着你,问了也没用。”
“为什么?你想干吗?”
“我看你脚步不正,得提醒你时刻注意,别走歪喽。”
施博士觉得这话听着刺耳,心里有点儿扎得慌。他沉声威胁道:“你再跟着,我就报警!”
“哈哈!你告我什么?”沙三路毫不在乎,他指着小区门口硕大的石刻题字问道,“谁规定只有你能住这儿的?”
施博士笑起来,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莽汉:“你也住这种小区?一个月多少租金打听过吗?你住哪一栋,倒是说出来啊!”
沙三路被问住了,憋了半天狡辩说:“住哪儿可不能告诉你,万一你去我们家串门,我留不留你吃饭?跟你又不熟!”
施博士冷笑一声,指着小区铁门旁的刷脸门禁,嘲讽说:“有本事刷开了进去啊!”
沙三路瞪大了眼说不出话来,最后冲着施博士嚷道:“姓茅的你记住一句话,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施博士心里顿时一宽,原来是这傻小子找错了人,说道:“等会儿!你到底找谁?”
“找你!”
“我不姓茅。”
“不可能,就是你!”
“有病吧!我姓施,你找错人了!”
“哪个师,老师的师?”
施博士没好气地说:“施密特的施!”
沙三路摇摇头:“不知道。”
“施特劳斯那个施!”施博士看着一脸茫然的沙三路,心里叹了一口气,“愚昧!施瓦格知道不知道?施维茨,施耐德……”最后灵光一闪,喊道,“施耐庵!”
沙三路不耐烦地大声抱怨:“你直接说西施那个施不就完了,绕这么大圈子!不管你是哪个施,姓施的你记住一句话,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施博士愣住了,琢磨不准说话颠三倒四、漏洞百出的这个人,是信口雌黄还是含沙射影。
“你什么意思?”
“自己干了什么自己心里知道!”
“有话就说明白,不要藏着掖着。”
沙三路笑起来:“话挑明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有人说了,要给彼此留个见面的台阶。”
最后这句话鲇鱼一样钻进施博士心缝里,使他不由自主地紧张,控制不住地乱想。他长久凝视着壮汉的眼睛,暗忖:“这是放空炮诈唬人还是旁敲侧击?他说是有人派他来的,那个人是谁?”
施博士思来想去觉得有三种可能:一是贾庭西,自己和汤姆王密谋被他察觉了,这是在敲打提醒自己;二是警察,贾总的计划不周密,被他们看出了眉目,故意派个线人来探虚实;三就是老贾多事招来的那帮骗子,不知怎么摸到了自己的行踪,想诈点儿便宜出来,可笑!
第二第三都好说,要是第一种可能,可就可怕多了。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开始检索“被人识破的征兆有哪些?”只觉得情绪烦躁,心里始终惴惴不安。贾庭西怀疑一切的眼神和看穿一切的笑脸浮现在脑海,令他不寒而栗。
忽然这眼神和笑脸鲜活起来,还传出一声声冷笑,真真切切就响在耳边。施博士一激灵回过神来,只见壮汉正居高临下注视着自己,脸上挂着故作高深的神秘微笑。
“到底是谁叫你来的?”
“你应该猜得到……”壮汉不屑地说着,脚下稍一用力,自行车顿时滑出去好几米,“跟我来,有人要见你。”
施博士犹豫不决,莫非真是贾庭西兴师问罪来了?他想给汤姆王打电话商量一下,可是来不及了,眼见着壮汉在路口拐弯,头也不回地扎进了人和车的洪流。施博士心一横跟了上去,暗想:是啊,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