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臊、内疚、后悔……复杂的心情充斥着池小閒的心房。他抓了抓睡得乱蓬蓬的头髮,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给你留了饭,起来就快点去吃吧。」方樾淡淡道, 转过头继续看电脑。
被打断了胡思乱想, 池小閒赶紧下床洗漱吃饭,他早就饿得不行了。
方樾给他留了两碗热粥, 他呼啦呼啦喝掉了一碗,浑身上下都热了起来,舒服地瘫在椅子上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昨晚你餵我喝血了吗?」池小閒问。
「嗯,你又有点失温,大概是太累了。」
「那后来围墙的事情,是怎么解决的?」池小閒当时已经睡糊涂了,完全不知道后续的事情。
方樾把自己的「放弃计划」讲给了他听。
池小閒既惊讶于这个计划的果断和大胆,又惊讶于那么高层竟然这么快就同意了。
「制方对员工还是不错的。」池小閒感慨道,「多少算是个良心企业。」
方樾点点头。
「制方每年都要从顶级医学院和研究所挖人才,培养员工的投入也是巨大的,员工就是制方最大的财富,我父亲也懂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保住这批员工,灾害后制方才能迅速回血。 」
「是很有远见的观点。」池小閒道。他又眨眨眼,「不过首先是你的提议更有远见,才会让你父亲同意。」
「对了,银星!」池小閒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昨天银星好像直接在我脑海里跟我沟通了。」
方樾握着滑鼠的手轻轻一滞,「什么?」他略微惊讶道,「直接在脑海里跟你对话吗?」
「嗯。」池小閒顿了顿,「不过是在我意识很游离的时候,模模糊糊听到它说了一句话……后来就再没听见了。」
池小閒放出了银星,方樾找出培养皿和传感器,连接到电脑上,银星立即道:「你听到了吗?!我确实跟你说话了!」
机械女音中带着一点激动的语气。
「你是怎么做到的?」池小閒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也不清楚,但我就是一瞬间发现好像能跟你说话了。」银星道,「虽然我寄生于你的神经系统之上,但我们其实互不干扰,我无法弄懂你神经元内的信息,你也无法感受到我,我们之间有一些……物理层面的隔阂。」
方樾思考了会儿,「可能是寄生久了之后产生的某种同频共振。人脑会产生脑电波,而真菌细胞间也是通过电脉衝进行沟通,两者若是在某一时刻达成同一频率,可能建立起沟通的桥樑。不过这隻是我很抽象的猜测。」
「你想要对我说什么来着?」池小閒道,「对了,昨天你没被吓着吧?」
「没有。」银星的声音忽然委屈了一些,「你这个人每次去烤肉店都要点好多我的同类,慢吞吞地烤,美滋滋地吃,我早就被吓麻木了。」
池小閒:「……对不起。」但蘑菇是真好吃。
「我想跟你说的是,在围墙边的那些蘑菇,让我想起了母体。」银星道,「它……让我隐隐有种母体的熟悉感。」
「母体?」这下池小閒真的惊到了,「母体不是在精神病院附近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就像我之前说的,噬肉真菌像是母体的肌肉或腿脚,能让它驾驶着人类的□□四处奔跑,把孢子散播到各个角落,孢子又繁衍生长出新的菌丝,最后构成庞大母体的一部分。」
银星的话令两人都不寒而栗。
这意味着母体的繁殖范围已经早就超过了精神病院的那一片,甚至已经扩散到了远在十区的地方。
他们所在的这片地下室附近的土壤里,一定也有母体的存在。
「就像是霉菌,人类生活的空气中霉菌孢子无处不在,即使将食物杀菌消毒后密封起来,里面也一样会渐渐繁殖起霉菌。」方樾忽然道。
「是的。」银星道,「霉菌是我们繁殖力最强的同族之一。」
池小閒哑了哑,道:「那……怎么办?」
母体已经延伸到了十区,人类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他们现在的一举一动,说不定都被敏感的蜜环真菌母体所感受着、观察着、监视着。
它想要干什么?
仅仅是破坏这里的建筑,吞噬里面的人类吗?
池小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我好像知道它要干什么了。」池小閒喃喃道。
「它想要占领这里,占领整个高地,人类只是它前进途中所必须清除的对象和可以利用的散播孢子的工具。」
方樾几乎也是同一时间做出了这样的猜测。他微微点头,「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将更加棘手。」
银星用电子音怪异地嘆了一口气。
方樾冷静地想了一会儿道:「只能暂时先这样,守好地下宿舍区,防止丧尸入侵。虽然母体已经蔓延到了这里,但它的菌丝至多破坏砖混建筑物,不对我们构成最直接的威胁。」
在他的思维模式里,所有需要解决的麻烦都会先被划分轻重缓急,必须先解决最紧迫的事情。
池小閒点点头。他轻轻拨弄了下银星的小触手,目光中有了一丝犹豫,许久,他问道:「……银星,你会想要回到母体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