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最后带回来多少防护服?」方樾又问。
「两千多套,不到三千。」李歌轻轻嘆了一口气, 「我们已经尽力了。现在地面上的温度真不是人能待的,车都抛锚了两次。」
「方制凯打算怎么分这些防护服?」方樾问到了关键问题。
李歌摇摇头, 「他们还在商量。肯定没办法一人分一套, 但如果选择性地分,又会引发不公平。况且大家都住在一起, 要是那些没穿上防护服的人被感染了,也是个大问题。」
方樾蹙起眉,「不久前地下区也经历了一次感染,你知道这事儿吗?」
「听说了,还是最严重的一次。」
方樾点点头,「所以防护服这件事情得抓紧了,我要去找方制凯一趟。你能带我先去看下你们带回的防护服吗?」
「当然。」李歌领着他去了负一层的一个储物间。蓝色的防护服几乎堆满了整个屋子,使它看上去像一个立方体的海洋。
仔细地查看了那些防护服后,方樾来到了方制凯的房间。
房间里果然在开会,方樾瞥了眼投影仪上的东西,他们正在讨论关于防护服分配的问题。
与会者不仅有制方的高层,还有赵新和几个高级军官。他们已经都戴上了防护面罩以遮挡保护眼睛,方制凯也给方樾拿了一隻让他戴上。
防护服是一整套的,里面自带独立式面罩,但池小閒他们带回来的都是一整套。
「你说他们要是只带面罩回来,会不会就轻鬆多了?」
「哪有你说得那么简单?冰天雪地的站在那儿把几千套防护服一套套拆开取出面罩,岂不是更麻烦?」
「唉,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不管是防护服还是面罩,数量都不够。要是不好好分,地下那帮人肯定能打起来信不信?」
几个高层议论纷纷着。
方制凯看向方樾,问道:「你觉得应该怎么分?」
方樾看了看在座的人,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在分之前,我想跟大家谈谈不久前的那次大规模感染。」
「感染?不是已经解决了?」方制凯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检查了感染源头的那名厨师的尸体,发现他跟之前的那两个突然感染的案例不太一样。」
「哦?」方制凯皱起眉。
「他是个在做饭时会戴护目镜的人。」方樾道,「据他的朋友说,他之前动过雷射视力矫正手术,产生了严重的干眼症和眼部过敏,日常会佩戴护目镜。」
「如果是这样,那就不是通过真菌钻入眼部感染的。」方樾说出了结论,「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戴着护目镜。」
「那他是怎么突然感染的?」赵新忍不住问。
「我想提醒大家注意,之前两次感染发生在眼部,是因为眼部相对脆弱,离大脑更近,更容易被真菌选择。」方樾道,「但这并非它们唯一的选择路径。」
「那还有什么?」有人问道。
「皮肤。」方樾平静地回答道,「当真菌菌丝强韧到一定程度时,它会主动划开人类皮肤,进入血液。」
会议桌前几人静了几秒。
「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吗?」方制凯的声音里有一丝紧张。他下意识地朝四周看看,似乎是在害怕突然有菌丝冒出来扎进自己的皮肤。
「我可以给大家做一个实验。」
众人这才发现他带了个包来。
方樾打开背包,取出培养皿,血包,和一包面纸。
「这是人类血液。」他一边解释,一边拧开血包,朝培养皿内倒入薄薄的一层底。然后抽出一张面纸,绷紧覆在了培养皿之上,超出的纸巾部分被严实地压在了培养皿底部。
有高层不明所以,疑惑道:「然后呢?」
「等一等。」
大约过了十分钟,绷紧的纸面忽然鬆动了,接着血瞬间将纸面浸染出一小团红色,鲜红的血色渐渐向四周蔓延开去。
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人碰过这张纸。
所有人都震惊在原地。
「一张面纸的厚度大约是0.1毫米,人类皮肤包括真皮层和表皮层,表皮层厚度一般为0.1—0.3毫米之间,真皮层厚度在0.3-2毫米之间。」方樾道,「我这个实验具有局限性,面纸的韧性显然不能跟人类皮肤相比。但真菌既然能穿透面纸层,未必不能穿透人类某一处较薄的皮肤。」
「你的意思是,防护面罩并不够,我们还得全身都穿上防护服?」方制凯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
方樾摇摇头,「并不需要。我们只要正常穿着衣服,再将暴露在外的皮肤比如手部,戴上手套即可。外套跟防护服同样具有阻隔真菌穿透的作用。」
方制凯微微鬆了口气,转而又道:「可是这还是没解决防护面罩不够的问题。」
方樾摇摇头,「我们可以将防护服利用起来。我看了下那些防护服,材质是三层,其中一层是透明的隔水层,可以拆出来改装成面罩。」
几名高层互相看了看,忍不住道:「这数量上倒是肯定够了,剩下的料子还能改做手套。」
走之前,方樾戴上手套,将那隻培养皿清洗干净,又将那团染上了血的纸巾也处理掉了。
他明白人类皮肤要比纸巾坚韧许多,没有那么容易破损,但真菌在不断地强化、生长,若真的有一天能直接刺破皮肤,那一天到底有多远,他也不清楚。他们能做的,只有把一切儘可能地往坏处想,然后做好应对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