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峰是全球气候变化的前哨,研究冰川变化具有重要意义。」那位老教授的话至今留在方樾心中。
他指出, 从二十一世纪以来,珠峰的冰川就因为气候变暖不断地减薄、退缩, 而且这种消融还在加速。全球变暖引发大灾害后, 地球上百分之九十的冰川消失,珠峰作为倖存者, 为人类保留下了关键而重要的冰川资源。
「那上面现在又多少度呢?」赵新问。
「大灾害后,北半球进入过一小段时间的冰河时期,珠峰的温度下降了不少,海拔六千米以上,年平均气温可能在负四十度以下。」
「具体多少,我现在也不能确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低压、低氧的环境绝对是噬肉真菌所厌恶的。」
方樾为他们提出了一个巧妙的,遥远的,听上去不可思议,甚至带有一种幻想色彩的方案。
就像是那些不可捉摸的,缥缈的极光。
方樾也清楚这一点,他淡淡道:「你们随便听听就好,这个计划一点也不成熟。珠峰大本营听上去像是个基地,其实只有一些非常简单的房子和帐篷,设施远没有那么完善,条件其实又艰苦又恶劣。那里的生态环境也很脆弱,可能很难承受住整个高地难民的迁徙和群居。」
听完他一番话,赵新笑了笑。
「跟你做朋友,还真是能学到不少新知识。」
回去路上,方樾发现池小閒走路还有些一瘸一拐。一到房间,他便拿出药,让池小閒脱掉袜子,把裤腿卷上去。
方樾半跪在床前,抹了点药在手心,然后搓热手掌,贴上了他的脚踝,轻轻揉捏着。
他的脚踝骨节伶仃,又细又白,让方樾不禁想起了之前在水缸里看到的那双腿,也是这般颜色,轻轻摇晃着,盪起的水花一直迸溅到他心里去……
药膏揉到脚踝某处酸痛点,池小閒忽然哼了一声,那声音又轻又软,落在耳朵里像是带着把小钩子,挠得人心痒痒。
方樾的手顿时撤了力道,「摁疼了?」他迟疑道。
池小閒摇摇头,「还……怪舒服的。」
方樾干脆多挤了一坨药,在掌心焐热后,继续帮他按摩起来。直到脚踝处皮肤已经微微发红,他正要鬆开手,膝盖便被池小閒的脚轻轻踩住了。
池小閒的脚心蹭了蹭他的膝盖,「再揉一会儿好不好?」
他向来是个享乐派,舒服了就想要更多一点,就算是之前那种时候也是……
方樾轻轻捏住他的脚踝,淡淡问道:「怎么好像总是我帮你。什么时候能轮到你帮我?」
池小閒愣了愣,有些心虚地别过脸。
「现在不方便。」他小声道,「露在外面,万一你被感染怎么办?」然后他话锋一转,「我就无所谓了,反正我也不会感染。」
方樾一挑眉,「这么说,以后只能我帮你了?」
池小閒觍着脸道:「……你要这么理解,也没问题。」
「但我还戴着手套,你要感受手套吗?」
他的话太直白,池小閒有点受不了了,轻轻踹了下他的膝盖,羞臊道:「我又不是天天要喝血,再说我自己来也可以的!」
「是啊,你明明可以自己来的,但每次到最后都让我帮你。」方樾悠悠道,「我真感动。」
池小閒:「……」
他这辈子也别想在辩论方面胜出方樾了。
大睡特睡了两天,池小閒还有点没缓过劲儿来,恹恹地趴在床垫上看着方樾用电脑。
「去看看咕叽吧。」方樾顺手摸摸他的头髮。
整个屋子里,只有池小閒可以放肆地不戴手套,抱起咕叽大撸特撸,引得陈愚之和章漪羡慕不已。
「它好像换了一层绒毛,好软和。」池小閒把脸埋进咕叽的肚子里,蹭了蹭。
「我要羡慕死了,我要是也不会感染就好了!」章漪心态隐隐崩溃,「不能摸猫猫,光看着太难受了!」
池小閒笑了笑,挠着咕叽的下巴,看着它清亮亮、圆溜溜的大眼睛道,「小猫好像并不会感染呢……上帝眷顾小猫咪。」
咕叽舔了舔池小閒的手指。
不一会儿,方馨也来了,她每隔两天就要带咕叽去探望一次刘峥,池小閒和方樾干脆也跟着她一起去了。
刘峥大概是整个地下区唯一没有防护的人。他身上满是坚硬的鳞片,为数不多的有皮肤的地方,例如掌心,皮肤也要比正常人厚很多,并不担心真菌的侵袭。他没有视力,平时无须睁眼,也不必担心真菌会刺透角膜。
再见刘峥时,池小閒发现他的那套防自伤的锁链消失了。
「他晚上已经可以正常睡觉了。」方馨解释道。
「那很好啊!」池小閒替他开心起来,「能睡个好觉的话,心情也会好很多。欸,你这身衣服是——」
池小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看上去有点奇怪的羽绒服上。
方馨不好意思地笑笑,「他身形太高壮了,我找不到适合他的衣服,就用了两件羽绒服拼接在一起,是不是很丑?」
看着那花里胡哨的颜色,池小閒刚想开口安慰她,却被刘峥抢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