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很像是你的风格,就带人找过来了。」方樾轻声道,「你呢,你是怎么从那个坑里出来的?」
「是我和刘峥把他救出来的。」方馨走上前来。她见到池小閒跟一个人拥抱着,奇怪地过来查看情况,这才认出防护服之下的方樾。
方樾惊讶地看着方馨,「你们是一路出来的吗?」
「嗯!」方馨像往常见面那样亲热地抱了下方樾,「我们逃出来得晚,就跟大部队走散了,本来打算去十一区又因为暴风雪迷路了。真没想到来到人会是你!」
「刘峥也跟你们一路吗?」方樾四处看了看。
「他在屋子里。」池小閒伸手指了指后面那座两层小楼,「对了,里面还有好几个伤员,疑似感染鼠疫正在发烧,需要抗生素。」
「我带了医生来。」方樾点点头,转头让随行的医生带上药进去治疗。
他出来时带了五辆车,二十个人,除了他和李歌外,还有两名军医,十几个军官。李歌早就下了车,见到正在拥抱的两人,没有上前打扰。
军医们正要进屋子,池小閒猛地想起了什么,一把拉住方樾的袖子,「里面的病人……比较特殊。」
两名军医已经进了房间,他们用手电筒往屋内一扫,立刻看到了巨人般的刘峥。他仿佛从科幻恐怖片里走出来的怪物,静立在黑暗的角落,给人一种惊悚直观的压迫感。
年轻的军医呆在原地,脸色煞白。方樾过来解释了两句,他们才知道了他是基因病患者,却仍不敢多看他,只哆哆嗦嗦地取出药箱,来到病床跟前。
手电筒的灯一闪而过,看到病床上躺着的几个病人后,他们不由得再度瞪大了眼睛。
「这、这……」
池小閒低声道:「他们也是基因病患者,被老鼠咬了之后就一直在发烧,疑似是鼠疫。」
儘管床上的病人远没有刘峥的长相那样吓人,却也十分诡异。有人脖子上长着一颗巨大寄生瘤,有人长出了第三条胳膊,有人的鼻樑骨直接连到了嘴巴……
「怎么会有这么多基因病患者?」年轻的军医喃喃道,后背已经冒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您快点给看看吧,他们烧得厉害,路上已经死掉一个人了。」池小閒焦急地催了一声。
无论是基因产生了怎样的变异,又或是面容有多诡异,在医生面前,他们终究都是病人。
两位军医定下神来,给他们测量完体温后又仔细检查了一番,最后开出了抗生素和退烧药,东子连忙餵他们吃下。
「怎么样?多久才能好转?」东子火急火燎道。
「药已经吃了,看看能不能挺得过今晚吧,要是今晚能退烧就没什么问题。」军医嘆了一口气,「但他们拖得太久了,我也说不准。天气这么冷,也不利于身体恢復。」
另一位军医提醒他们道:「病人是鼠疫的可能性很高,鼠疫具有传染性,你们也要注意防护,不要跟病人共享食物、过密接触。」
「还会传染吗?」有人惊讶道。
「是的,不过也不用太担心,鼠疫在这种季节几乎不会爆发感染。」军医道,「而且也不一定就是鼠疫,需要进一步化验才能确定。」
方樾跟手下的军官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暂且在这里过一夜,等风雪小一点儿明天再上路。他从车上把食物搬下来分给众人,东子几人连忙感谢了一番,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池小閒也拿了块麵包,坐在地上吃了起来。吃到一半,方樾听见身边人忽然没动静了,低头一看,池小閒已经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半个麵包。
方樾小心地将麵包从他手里抽走,把人抱起带上了二楼,轻轻将他放到一张空病床上,找来被子给他盖好。
他吧手电筒调到最小光,用衣服遮起一半,背对着池小閒放着。借着这点黯淡的光,细细地用目光描摹起池小閒的脸庞来。
短短几天,他就瘦了很多,脸颊上的肉薄了,下颌也变得尖尖的。
脸色没有以前的那种红润,透着纸一样的苍白,仿佛一戳就破。嘴唇干涸起皮,眼底也有化不开的乌青,看上去并没有好好休息过。
不知道他这一路都遇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方樾想亲亲他,又害怕把他弄醒,最后只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细软的银髮。指尖在髮丝间缱绻,带着深深的眷恋。
「不要再离开我了……」
他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道。
连续三天用电台发出讯号石沉大海后,他已经失去了耐心,正打算组一队人马先回到十区搜索一遍,再沿着周边的区挨个儿找,结果就看到了那遥远的、缥缈的,梦幻得不像话的烟花。
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下,他莫名觉得那烟花就是池小閒放的。不惧凛冬的寒冷,热烈、温柔又浪漫地绽放着,灵动之下带着些天真,和池小閒的性格底色很像。
心有灵犀的默契,让他终于还是找到了池小閒。
他关掉了手电筒趴了下来,伏在池小閒的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