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小说:名字的意义 作者:凯伦休梅克

盛夏的天气又热又干。高温从六月一直持续到八月。闷热的早晨也因为持续不断的风而变得异常干燥;到了下午,空气中、她的皮肤上都满是灰尘。格尔达觉得身上又黏又脏,而且常常觉得疲惫。洗衣服似乎是在浪费时间,毕竟空气中充满了她从布料上洗掉的脏东西。菜园子把她和孩子们费劲打来的水吸得一滴不剩,等到他们又拖着一桶水从水井那边回去时,前一桶水的痕迹早已消失不见,表层的土壤都已干透,渐渐地被风刮走了。

格尔达教孩子们如何用稻草盖住一排排作物,以保持作物中的水分,可在天气最热、风最大的日子里,这样做还不够。风会卷起稻草,把它们吹到空中去。她让孩子们把卡在围栏上的一簇簇稻草收集起来,等到晚上风势变小以后重新铺在作物上。

她开始觉得,风有一种独特的性格——它确实喜欢表达自己的意见,大部分时间,它不分白天黑夜地呼啸着、咆哮着。可它似乎对她怀有敌意,阵阵狂风有时像手指,拽着她去她不想去的地方;有时候又像拳头,凶狠地敲打着她和这个世界,直到她觉得自己就快疯掉了。

她很早就种上了凉季作物,因为它们在夏季的高温天气来临之前的春季长得最好,可这个春天转瞬即逝,所以那些作物的长势并不算好。她站在一排作物的尽头,一边看着它们的长势情况,一边等着弗兰克和雷抬水回来。她背对着风,裙子和衬衫在身前鼓了起来。她在身旁地上的影子里看见了自己的身形。她试着抚平裙子和衬衫,让它们贴着自己的身体,但风实在太大,她做出的一切努力到头来似乎只是为了凸显她的肚子有多大。照我现在肚子变大的速度,她想着,我怀的有可能是整个世界呢。

雷和弗兰克还没走到小路上来,声音却先到了。很明显,两人正在争论,这一次是在争论谁那一侧的水桶更重、谁更强壮。格尔达注意到,两人争论来争论去,结果桶里大部分的水都洒在了回菜园子的小路上。她当即决定,来年,她会在小路两边都种上花。就种百日草——它们耐热耐旱,毕竟孩子们不会一直是小孩,也不会一直起争论、弄洒桶里的水。她提醒自己记住这一点,仿佛这样做真的会有帮助似的。

她用长柄勺将桶里的水淋到西红柿上,又吩咐男孩们再去打些水来,这时候,她听到弗里茨在叫她。她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见他在果园的另一边,所以她看不清楚他需要什么。她把拔掉的杂草扔到菜园子边缘的杂草堆上。她的菜园子似乎被疯长的马唐草和旋花草之类的害草包围起来了。不是风,就是杂草。格尔达想。她抬起双手,轻快地搓了搓,让风帮忙带走沾在她手指上的尘土。

格尔达找到弗里茨的时候,他已经将博斯套在了马车上,正在整理皮质挽具。老布鲁站在围栏旁,发出了紧张的嘶鸣声。这匹老骟马腿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因此,不到万不得已,弗里茨不会再让这两匹马一起出动。

“你刚才叫我了?”格尔达问。

“磨床上最后一条该死的皮带也断掉了。”格尔达看向谷仓,那里的磨床旁边,放着一排零件,这下便能解释弗里茨为什么会骂骂咧咧了。“你不是说你想去镇上见见那个神父吗?”他说,“我得去欧文斯的店铺一趟。如果我走的时候你已经做好了准备,那你可以跟我一起走。”

“你什么时候走?”格尔达一边问,一边立刻开始思考需要做些什么准备。

“现在这个时候正好。”弗里茨说完后便走进牲口棚。格尔达冲进屋子里,急匆匆地把孩子们召集到一块,又让凯蒂负责把他们的脸收拾干净,确保衣服不至于太脏。

“你收拾好以后,”格尔达一边在厨房里东奔西走,一边说道,“就出门去马车那里,别让你爸爸丢下我们一个人走。”

“我得怎么做呢?”凯蒂有些害怕,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也不知道。”格尔达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头的工作上,“让你哪个弟弟到马车前面去。这应该能让你爸的速度放慢一些。”她冲出屋外,手里还拿着一个篮子。

凯蒂面露疑惑地看着弟弟们。雷站在其他孩子身后,指着弗兰克,对凯蒂说:“他先来。”

她怒视着他:“别磨蹭!动作利索点!”

格尔达本希望把篮子收拾得更整齐一些,本想选收成最好的那一天,可她只要有机会,就必须坐车去镇上。自从春天的那场暴风雨之后,她就没有一个人单独去过镇上。

就在那天早上,她对弗里茨说想去见见新来的神父。她似乎没办法不叫他“新来的神父”,尽管他已经在这片教区待了将近六个月,可在她眼中,他依然很陌生。她希望跟他谈谈给孩子施洗的事情。

按照传统,父母们会尽快带新生儿去教堂里的洗礼堂接受洗礼,可格尔达不愿意等到孩子出生才去。她生前几个孩子时,黑特韦尔神父会在医生到他们家之后不久就赶来,不等孩子们小小的身体上的皮脂[1]干透,便用圣水为他们施洗祝福。

伊丽莎白的孩子夭折前只得到了一位助产士的祝福,每天晚上,格尔达都会为那个被困在未受洗礼者的炼狱之中的小小灵魂祈祷。她并不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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