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笙杏眸隔着颱风看着对岸,那栋高耸入云的大厦,平静道:「洛兴言,你觉得见他的,会是第四展厅之主吗?」
洛兴言愣住,不再说话了。
晚饭叶笙都没吃,气压低寒,一个人回到了房间中。
这一次他们都不在,众人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中,宁微尘和叶笙早就成为了他们安全感的由来。从进信仰博物馆开始,对死亡的恐惧、对前面的迷茫,无时无刻不萦绕在众人的心头。
虽然大家一直诟病那两人只知道谈恋爱,但是他们那种完全无视异端的我行我素,也给了所有人坚持下去的勇气。
太子太子妃不在,洛兴言觉得没什么讨论的必要,撕了根糖就离开。
罗衡跟在他身后。
剩下的人,很快也散了。
【「最新气象消息,颱风尘埃登陆星岛,星岛将迎来一场持续好几日的颱风雨。」】
下雨了。
叶笙一个人站在窗前,凝视着外面翻涌的云和雨,很久之后才收回视线。
低头,看着掌心自己握了一路的八面体。
半明半暗的光影里,他神情若有所思。
夜哭古村的八面体,几乎承载了孟家先祖九成的力量。
它创造出【生地】【死地】,维持二者永恆的运转。
八面体的能力是,复製。
《猎心》这部剧,后面全是家长里短。
别墅内,人人忙碌。别墅外,暴雨如注。
这场声势浩大的颱风雨也不知道要持续几天。
叶笙遥望着那座金融大厦,不知道宁微尘在里面,遇到传教士会是怎样的情景。
「ENIAC说您醒了,我还以为它跟我开了一个玩笑呢?」
金融大厦的顶楼。
64个黑白格子纵横交错,相间拼接成一个巨大的空间。
光线幽蓝的棋盘尽头,是一方长桌。东道主坐在上方,一袭黑色的衣袍,肩膀上停着一隻小鸟。第六版主把自己缩在「场」中,黑雾朦胧,宁微尘看不清祂的脸,祂自然也看不清宁微尘的脸。不过版主和版主,本来就不需要真诚相待。
传教士诞生于人类思潮的异端,从来都是一团虚无。
宁微尘薄唇微勾,彬彬有礼地朝他点了下头。
传教士放柔声音,客气说:「没想到您会出现在信仰博物馆,是为了监督我如何把启明的福音传播出去吗?」
「恰巧路过而已。」宁微尘坐下,身上出现一些淡淡的如银星般的光芒来。他垂眸,发现长桌上,居然也是一个棋盘。
宁微尘不以为意道:「故事大王的那篇诗歌没有念出去,这次你要代劳吗?」
传教士摇头:「不,没那个必要。故事大王在淮城的计划失败了,我在夜哭古村的计划也失败了。非自然局无孔不入,犹如苍蝇。想要彻底毁灭蝶岛,我们需要藉助异能者的力量。」
「所以ENIAC提出的启明世界方案是最明智的选择。让人类知道自己处在一个怎样的弥天大谎里,他们就会放弃反抗。信仰博物馆结束后,我也会和第五版主一样,回到世娱城,回耶利米尔。」
传教士从宽大的袖袍中伸出一隻手来,没有血肉,只有皮肤包裹骨头,看起来恐怖又扭曲。但是祂语调悲悯,佛香萦绕,仿若一个救世主。
「不得不说,ENIAC真的给我们想出了一个绝佳方案,直接在启明游戏中收集他们的苦痛、信仰,甚至生命,用以復苏【灾难】。同时让他们看清蝶岛和非自然局的真面目,为我们所用。」
「等【灾难】復活的那一天,我相信,这一百年的罪恶就会结束——每个人都会获得新生。」
传教士口中的新生,可未必指活着的人。
宁微尘微微勾了下唇,眼里没什么情绪。
传教士努力把声音控制得很平静,但是藏在浓雾后的眼睛,一直谨慎又戒备地看着他。
传教士说。
「Khronos,你想看一眼启明游戏吗?」
「不。」宁微尘轻笑一声,说:「比起启明游戏,我更在意这场观展里,我的小朋友的表现。」
传教士:「……」
传教士愣住:「???」小、小朋友?
宁微尘说:「这场全程被记录的观展,你们打算当作《启明世界》的预告片是吗?」
「对。」传教士不再纠结那个什么小朋友,他只当是Khronos心血来潮的一个小玩具。于是古怪一笑,毫无保留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多有趣啊,两位S级执行官,躬身入局,开启一场关于人类文明的专题展。结果走到最后,发现只会是死局——这对异能者们多有教育意义啊。」
「因为人类就是这样贪婪,自私,卑劣的生物,在压迫了自然界的所有动物植物后,他们会习惯性开始压迫同类,周而復始,轮迴不休。」
「永远不要高估人性。第四展厅我只列举了一种可能,但Khronos,你要知道人类反乌托邦的着作里可还有一部《1984》。任何一种制度走向极端,都是灭亡。」
「人类永远不可能自救,只会从一个樊笼到另一个樊笼,需要神向他们伸出援手。」
传教士平静说。「异能者脱离人类社会,但是他们会看懂的。现实里,对于异能者来说,立于世界中央的不再是祭坛,不再是教堂,不再是牌坊,不再是金融大厦。这一次,立于中心的,是大洋彼岸那个被视为最高科研机构的海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