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说一只手又忍不住往碗里螃蟹伸去,伸出一半,瞅见城邺手微动,忙忙又缩了回来。
城邺瞥瞥她,闲闲地说:“果然唱得好便饶你,要污了本王耳朵,哼哼。”
“要唱得好,唱得你满意,这螃蟹是不是可以全赏我?”
“得寸进尺?也罢,只要你唱得本王高兴,别说区区一盘螃蟹,你要什么本王都可以依你!”
“一言为定,这可是你说的,你听好了。”
空山鸟语兮,人与白云栖,潺潺清泉濯我心,潭深鱼儿戏,风吹山林兮,月照花影移,红尘如梦聚又离,多情多悲戚,望一片幽冥兮,我与月相惜,抚一曲遥相寄,难诉相思意……
小雨声音清亮婉啭,唱毕余音袅袅,似在绕梁盘旋,城邺忍不住击掌赞道:“好,好。好一句抚一曲遥相寄,难诉相思意啊!”
城邺赞罢眼神却倏地黯淡,一张清丽绝伦而又倔强的面孔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带来一抹刺疼,令他情不自禁微眯起眼。
小雨却没心情去注意他的面部变化,听得他叫好心中便似有千花怒放,因为她知道自己不但逃过一劫今夜还可以大快朵颐,美食一顿了。
漱雅此刻倒风平浪静下来,她容色平和地斜睨着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小雨,心下暗哼,明儿便叫你知道什么是乐极生悲!
从竹林那边传来轻轻的雷声,荷花池上,飘来一阵疏雨。雨声细碎,打得满池枯荷一片飒飒声。小雨挑帘出屋坐在横栏上,仰面百无聊赖地伸手接着顺檐而下的串串雨线。
廊下雀儿偏头好奇地瞅着她,不时扑棱两下翅膀,振得挂笼轻荡。
庭中秋水盈池,涟漪迭叠。
园里青草素菊俱已洇湿了颜色,似不堪雨打般俏伶伶立着。
这样的天气哪也去不了,呆在府里真真闷死人。
小雨痴望着湿淋淋的园景,烦忧从心里溢出来,染上愁靥。
“格格,怎坐风口上,仔细受了雨气着凉。”苏合将她拉进屋里。
须臾,便听得一声大叫传出,小雨握拳在屋内暴走,嘴里连声嚷嚷着:“我受不了啦,这什么鬼天气嘛,这破雨自清晨下起,没完没了,可是想闷死我么!”
苏合一面刺绣,一面拿眼悄悄打量她,眸中隐有迷茫,她越来越看不懂格格,打从来到中原格格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让她觉得好陌生、好……恐慌?是的,恐慌!这哪里像从前的格格?不但性情变了,连诗也不会作了,昨儿还唱了首她从未曾听过的曲儿。
为什么会这样?
呀,莫非格格是被鬼附了身?
“嗳哟。”
她心下暗自一惊,因分神针扎了手,溢出一线殷红的鲜血。
“怎么了,怎么了?”
小雨大惊,跑过来一看,不由分说抓起她手指就含在嘴里轻轻吮吸。
“格格,不妨事,不过是针扎了一下,哪当得格格这么大惊小怪。”
“谁说没事?”小雨瞪大眼,一脸认真地说:“苏合,你不能不把自己当回事,你以后要注意点,别再让针给扎了。要知道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扎在你手指上,却疼在我心里!”
“格格……”
泪,汩汩而下,不管格格如何变,可对她依然还是那么关怀。格格拿她当唯一的亲人,她又何曾不是!
苏合为她先前对小雨起过的疑心羞愧不已。
小雨却以为她是因为很疼才哭,手忙脚乱地替她拭着眼泪,一迭连声哄着让她别哭。孰料,她越哄,她越发哭得不可收拾。
庭中秋雨,合着她的泪,淅淅沥沥,溅珠洒玉。
午后,雨过天晴,小楼西角上空,忽现一弯断虹,七色彩练,斜阳霞光,更显雨后晚晴明媚。小雨钻出房在廊下逗着雀儿,一人一鸟玩得不亦乐乎。
“格格,虽停了雨,可仍有些凉,加件衣裳罢。”苏合刚将一只衣袖套进她手臂,就见一面生的小厮从院外走来,那小厮立在廊下轻声说:“福晋,九阿哥打发奴才来传话。”
“哦?什么话?”小雨偏头问:“他为何不自己来?”
“奴才只奉命传话,别的主子没交待,奴才一概不知。九阿哥请福晋移步城外夫子庙,说有要事相商。”
被雨水洗涤过的夫子庙外,一花一叶,都分外清新,阳光下仰起脸,遇人就露出喜悦的媚眼。小睛蜓俯身折了根狗尾草,拿在手里一甩一甩地进了庙,嘴里兀自还哼着小曲儿。
庙里,一长身玉立的男子翩然负手而立,背向大门,听闻脚步声,转过头,旋即绽开一抹笑,和着明媚日光,恰如春熙入目,丝丝漾出温暖。
“来了。”
“先说好,并非我迟了,而是你到的太早。”
睿祺抬手拂去沾在她发上的一片碎叶,宠溺地笑了笑。
呃,这动作,这眼神,好暧昧?
她颇不自然地往边上挪了挪,他皱眉,她这一细微的动作让他心忽悠荡了一下。这感觉,不好。令他,不安。
“看你面色不错,莫非这两日有什么喜事儿?”他不动声色地发问。
“没……没啊。”她摸摸脸颊,莫名的有些心虚气短。
“是吗?那你过得可好?”他目不错睛地锁定她面容。
“好啊,你呢?”
“我不好。”
“因何不好?”
“因某人。”
“某……某人?”
“小晴蜓。”
“啊?嗯。干……干么?”
他声音柔如池中水草,听得她心慌意乱,他微微一笑,牵过她手。
“别……别这样。”她欲抽手,他紧握不放。
风从门外涌进来,撩起她鬓发柔柔飘拂,她秋漪涟涟地看着他,他静静回视。
他不言,她亦不语。
“哟,这唱的是哪一出?相看两不厌啦!”
随着话音,漱雅顶着一张凌人的面孔跨了进来。两人慌忙撂开手,越过漱雅,小雨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