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小弟,」
刘鹏贼笑一声,矮身从殷停胳膊下,钻进了室内,精亮的小眼睛打量了一周,口吻嫌弃地说:「你们这住的也太磕碜了!」
说着肥屁股一压,往椅子上坐去。
玩累了铜钱趴在椅面上睡着了的姜太平险些被他压断气,发出细小的哼唧声。
殷停赶忙把刘鹏拽了起来,摇着姜太平肩膀说:「榻上睡去。」
「唔……」她困得很了,发出了几声意味不明的哼哼,睡昏死过去。
殷停拿她没办法,从后边架住她两腋,给人拖到了榻上。
刘鹏面色尴尬,「谁知道他睡在那里,又没掌个灯啥的。」
反正压的也不是自己,殷停大方的摆摆手,代姜太平表示了不介意的宽博胸怀,随后大刺刺往椅上一歪,问:「你这些天都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来找我们,绮秀那小子呢?」
面对这诸多问题,刘鹏捧着心口,作不慎娇弱状,看得殷停直倒胃口。
他吸了口气,说:「说来话长……」
「那就简单点说,」殷停打断。
他顿了顿,幽怨地看着殷停:「师兄好没良心,一点都不担心奴家。」
见殷停黑了脸,他才正经道:「长话短说,那日情况混乱,我和绮秀逃命误入了一处秘境,踩中了上古残留的传送法阵,也是命好,正好将我们送到了无有天疆域附近。」
「你们命是真够好的,」殷停由衷道。
据他所知,这些上古流传下来的传送法阵,要么是年久失修成了堆破铜烂铁,要么则是传送之地凶险万分。
他曾当趣闻在书中看过一个倒霉兄弟的记载,他亦是误入上古传送阵法,却没有刘鹏他们这般好命,直接被传送到了无妄海深处,生生给淹死了。
「好有更好的呢……」刘鹏神秘兮兮地凑上来,压低声音说:「我在秘境中发现了个宝贝,现下被我藏在一处隐秘之地。」
「师兄,想不想看?」
「起开,」殷停站起身,绕到他身后,硬推着他往前走,「送客嘞!」
「停停停!」刘鹏用脚后跟蹭着地,不肯出去,说:「你不好奇?」
那也得有命去好奇啊!殷停翻了个白眼,在这妖孽横生的地界,若不夹尾巴做人,他怕被生吞了去。
刘鹏两手撑住门框,憋了口气,不再遮遮掩掩,大声道:「魂灯!是魂灯!」
……
一盏茶后,两人鬼鬼祟祟的离开。
刘鹏轻车熟路地在前方领路,七拐八绕下来,殷停彻底蒙圈,打量着周边陌生的事物,处于相顾两茫然的状态了。
妖界的日头古怪,前一刻还是青天白日,下一息,太阳像被天狗吞了一般,黑影沉沉的压下。
黑夜深邃,伸手不见五指,就连随处可见的苔衣上闪烁的绿色萤光也消失了。
殷停打了个哆嗦,前后望了望,没找见刘鹏的身影。恐惧袭上心头,他对自己的莽撞决定愈发后悔。
委实怪不得他一听魂灯二字便方寸大乱,跟着出来了,实在是……
「殷停?」
前方有隐隐绰绰的火光亮起,摇晃在空中,火光渐近,刘鹏的轮廓若隐若现。
「你发什么愣?」
殷停鬆了口气,说:「没事。」
「走吧,就快到了。」
殷停刚想说要不算了,却见刘鹏提着风灯,已经走出去一截了,只得赶忙跟上。
火光尚算明朗,但在这浓墨般的夜色中,也仅能照亮脚下的一小块路,殷停很怀疑他们会走着走着一头撞树上,或是白日见过的鸟妖飞扑下来一口将他们叼了去。
所幸,他预想的情况没有发生。
走出百步后,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条死去的河,河水玻璃一般静止,既然没有鱼虾,也没有水藻。
照亮河面的是一盏盏停留在水面上的河灯,几乎将一整个河面尽数囊括。
他们沿着河岸往上走,刘鹏对这河显得颇为了解,边走边说,「静水,传闻曾经是无妄海的支流之一。」
「管他静水活水,你只说还有多久到吧!」殷停不耐烦道。
对殷停打断自己卖弄的行为,刘鹏很是不满,哼了声说:「快了。」
他眼珠子一转,转过身来,面对着殷停说:「师兄可知道,你们所在的地方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无有天。」
这殷停还真不知道。
「何处才算真正的无有天呢?」他配合地问了句。
「抬头,」刘鹏指着头顶天空。
「怎么看得见?」
殷停想也没想地反驳,自他们到了这鬼地方以来,那树真长得比天还高,完完全全将天空遮蔽了。
「你抬头就是了!」刘鹏坚持。
殷停这才仰起脖子,一看,却愣住了。
天空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墨蓝沉静的玉璧中镶嵌着一刻圆润华美的宝石——月亮。
月亮无缺无憾,线条够勾勒出饱满的弧度,似丰盈的圆盘,又似饱满的玉珠。
原是十五,满月之夜。
殷停既陶醉于高华丽影,又奇怪于望不到头的树海为何突兀地消失了。
以他的脚程来算,加上时辰,至多不过走出三里地。
「低头,」刘鹏斜指向河中心,河灯花团锦簇地铺开,唯独中间留了个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