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你们那儿那么多社矫官,回头我去了要找你都不知道说啥。」
「我姓秋,秋天的秋。」
「好的,秋社矫官。」
秋焰转身走,温遇河又在一旁快步跟上,「哎,我饭钱还没给你呢,还有今儿看病的钱。」
秋焰原本想说不用了,拢共不到二百块钱,转念一想,这人不值得信任,今儿走了,回头又联繫不上了,便说:「行啊,加个微信,你转帐给我,正好以后我要找你联繫你也方便。」
温遇河的脚步却顿了顿:「啊这个,平时的管理联繫不都在社矫app上么?」
秋焰也停下脚步,好像是的,他倒把这茬忘了,而后又反应过来,这傢伙是在拒绝添加私人微信吗?
他都笑了,这都打的什么算盘?就跟谁爱加似的,他直接打开收款的二维码递到他跟前:「一共195,付吧。」
温遇河掏出手机又一愣:「哟,都忘了,我还欠费,付不了……」
秋焰「啧」一声,「浪费时间。」
他大步往前,头也不回地说:「后天早上八点,你先把手机话费交了,那个住处,赶紧重新找一个,旅馆不行,记住了吗?」
「记……」温遇河还没说完,秋焰已经没了人影儿。
第6章 封口令
回到所里,秋焰把温遇河的资料和刚填的表格整理了下,盛淮南过来关心情况,秋焰简单汇报过,下意识略去了他住在旅馆的事,盛淮南今天果然不像前一天那么神经兴奋,回到正常状态,秋焰心里也觉得舒服多了。
领导点点头,那行,又指着表格上那唯一的联繫人说,他母亲你还是要打个电话把信息核实下,有些事实当事人会隐瞒,但朝他身边人调查就能知道真相。
秋焰应下,资料整理好后就给郭秀云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好多声才接通,那头有些嘈嚷,一个中年女声带着些警惕」餵「了一声。
秋焰提高了些声音自报家门:「您好,请问是郭秀云女士吗,您是温遇河的母亲对吗?」
那头沉默了会,跟着嘈嚷的声音远了一些,中年女声压低着嗓音说:「我跟他没有关係,你们别找我。」
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秋焰愣住,这都什么情况?他还没什么都没说呢,她连话都不听直接就挂了?
刚刚提到温遇河了吧?这位母亲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秋焰再打,电话响了一声又一声都没人接,他的火气也渐渐上来,这一家人不接电话是遗传是吧?
然后又换了座机继续打,电话终于被接通了,秋焰才刚「餵」了一声,那头郭秀云劈头盖脸就倒了一堆话:「我跟姓温的他们都没有关係了,温遇河读书的钱都是我出的,我养他那么大已经仁至义尽了!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我求求你们,别再因为他的事情联繫我,他是个成年人,犯事也好,坐牢也好,出狱也好,都跟我没有关係。」
说完再次不等对方反应,「砰」地一声挂掉了电话。
这次秋焰真愣住了,座机话筒里的忙音嘟嘟嘟地响了好半天还没回过神,直到盛淮南过来问他电话打过了?他母亲怎么说?
秋焰才磕了下舌头,说他妈说不管他,以后也不要再找他,有什么去找温遇河本人。
盛淮南一脸「就猜到是这样」,说:「正常正常,有很多犯人的家属都是这个反应,他们对犯案人有很重的羞耻感,不屑于再跟他们产生关联,可以理解。」
秋焰「嗯」了声,坐在座位上想,是因为这个原因,温遇河才拒绝回原籍或者母亲的居住地去做矫正吧?宁愿待在一个没什么关联的地方。
如果是这样,他觉得温遇河的情况倒没那么棘手了,毕竟一个人心里如果还有一些被他重视的人或事或情绪,证明他就还不是完全的麻木,证明他还是渴望能做回一个正常的「人」。
今天上午的温遇河给秋焰的观感不太好,这时回想起来,其实不是因为他看起来凶相或是病态,而是这个人给人一种「什么都无所谓」的感觉,无所谓住哪里,无所谓吃什么,胃疼到路都走不了也全然不在乎,这样的人是表面配合但实际油盐不进的,秋焰不想第一项工作就遇到这么块顽石。
现在得知他被母亲「抛弃」并且他在意这件事,秋焰恍如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心里反而鬆快了一些。
虽然,的确也因为郭秀云那么出人意料的态度,而对那个万事无所谓的人产生了一丝丝丝淡薄的同情。
陆辞的消息在手机屏幕上闪了闪,约他晚上吃饭。
自从昨天中午不欢而散后还一直没有联繫,这在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秋焰从来没在陆辞面前掉过脸,即使表白被拒绝那次都没有,而现在似乎有一些更本质的东西被撕破了,秋焰不想面对那个露出「真面目"的陆辞。
他突然记起还是高中时候,母亲对陆辞的一句评价,说系里一个刚入学的新生能力很强,但为人过于八面玲珑,得失心重。
父亲当时问了句,这孩子家里条件怎么样?母亲说一般,外省来的,父母都是普通工厂职工。
秋焰知道那个省,是个距离澄江很远的偏远省份,以土地缺水着称,父亲说那就难怪了,这样的孩子考出来不容易,肯定得想尽办法抓住所有机会,你不能怪这样的孩子得失心重,这叫环境催人奋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