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十九坐在床畔,盯着手边的雕花银盆,表情复杂。
他这半年过得属实精彩,先是代孔泠嫁上灵山,后又得知灵山君就是青龙,再就是……自己莫名其妙为青龙诞下了后代。
青十九尚记得那日窘状。
青龙现世之后不能再长住灵山,带他回了东方四渊宫,三神相携来访。青十九见了面才发现,所谓的“小白”“小武”,竟是四神之中的白虎与玄武。
白虎晃首叹气:“当日忘记提前取个假名,便随口扯了个小白,每每想起,越想越丢人。”
青龙道:“你就是直说自己是西方之神也没什么。”
玄武拍了拍他的肩:“北方西方南方三神齐聚,这排场也过大了。你不是隐姓埋名么,兄弟们当然要帮着掩饰一下。”
青十九赧然,心想你们就算不掩饰我也猜不出来。
灵山君就是青龙这件事,他花了足足十日才接受。
四渊宫极大,有一处同灵山府一模一样的地。青十九头一回被青龙带去时,还见着了小鱼,小鱼又给了他一颗鲛人泪。
五人边交谈边走到这处,这里没有侍者伺候,几位便自发从厨里端了菜出来,玄武还从树下挖了几坛子酒。
“今日又是你下的厨?”
青龙挑眉,冰冷的竖瞳瞥向白虎:“怎么?”
白虎装模作样地啧了声:“吃腻了。”
于是他伸箸欲夹菜时,手上银箸竟凭空断了。
“小气啊!”白虎也不恼,笑眯眯地捧了碗往青十九面前凑,“嫂夫人帮忙夹点呗,我想吃鱼。”
凤凰拧眉夹了条鱼扔进他碗里:“不要寻死。”
青十九:“……”
倒是有几分羡慕这般友情。
青十九自晨起就有些隐约腹痛,因觉着自己尚能忍受,也没吱声,生怕又是一碗药汁灌下肚。桌上菜色繁多,他却没吃多少,为了避免被青龙发现,还偷偷摸摸地将一口嚼了许久才咽下,直瞥见身边几人都停了箸,才假模假样地跟着停下。
饭后几人闲逛,青十九牵着青龙坠在最后头。
这路他近来走了千八百回,沿途景都刻在脑子里了。此刻微风拂过水面,青十九只觉困倦,干脆抱住青龙的手臂阖上眼,由他带着自己往前走。
身边人问:“困了?”
青十九蹭着他的手臂点了几下头。
青龙道:“那送客吧。”
十分无情。
青十九跟着他去送客,跨过第二道门槛时脚步一顿,面色霎时间变得古怪。
青龙察觉到了:“怎么了?”
前方三人也回过头来。青十九僵硬一笑:“没事。”
青龙拧眉:“哪里不适?”
前头玄武贴心地道:“不必送了,四渊宫的路我们还不认得么?”
青龙朝他们颔首,把青十九打横抱起,往寝宫走。
待走了一段距离,青龙才道:“他们听不见了,你哪里不适?”
青十九面色涨红,支支吾吾:“后……后面有东西流出来了。”
越说越小声。
青龙一愣:“怎的还有?我昨夜没清理干净?”
青十九掩面,什么话都不想说。
然而青龙忽的想起什么,面色变得严肃:“夫人,你今日可有腹痛?”
青十九一惊,青龙看他这表情就明白了,脚下打转,眨眼间便抱着青十九消失在了原处。
四渊宫,净泉。
侍者跪了一地,青龙抱着夫人从其间穿过,看也未看,只留下一句:“将净泉的大门紧闭,任何人不许入内。”
青十九头一回来这里,不免十分好奇,青龙为他脱衣时他还在四处打量。
中间有一池水,水面雾气氤氲,水池四周石块乱叠,缝隙里冒出个顽强的野草,一副没人打理的模样。
四渊宫竟有这样的地方。
青龙将他解得只剩中衣,抱着他入了池水。
青十九冻得一激灵,青龙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脊背,将他放在自己腿上坐着。
“这是天地间第一捧水,三界六道万千江河湖海的起源。”青龙同他道,“我便诞生于此。”
青十九惊讶地撩起一掌心水细看,并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有些疑惑道:“你带我来这里作甚?”
“因为天地间第二条青龙要诞生了。”青龙的手盖住青十九的腹部,声轻又温柔,“十九,它在你这里。”
青十九:“……?”
青龙吻他:“没有同你说笑,它就在你腹里,你在孔雀府那段时日,就是它折磨的你。小青龙过于霸道,没我在旁镇着,它没有分寸。”
青十九还是不敢相信:“你是说,我,我怀了?”
“嗯。”
青十九浑浑噩噩地靠进青龙的怀里:“……我还能怀?”
翌日,霞光再次铺满天际,鸾鸟报喜,天地间梵音吟唱,四渊宫的池内开满了金莲。
青十九疲惫地贴在青龙的怀里,咕哝道:“还要在这水里待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