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后来,她不再抱着他哭,而他,也不再肯低头道歉,那时候他是真的觉得,感情到头了。
她过去是一个自尊心多强的人,连他妈那么强硬的人都拿她没办法,如今她听了他那样的话,只是假装没有听见,只是转过头笑笑。
也许在她看来,他跟一般的路人,并没有任何分别。
他还在乎什么,而她早已经不在乎一切。
赵平津想起来白天在剧场里她挥汗如雨地自己打点着所有琐事:「你们公司没给你安排个助理什么的?」
西棠熄了烟,开始看菜单:「我还好,不用。」
赵平津忍不住问:「拍了那么多部了,依然没有机会演好一点的角色?」
西棠忽然对他刻意露出笑容:「你觉得我漂亮不漂亮?」
赵平津看着她展颜一笑的俏脸,冷漠地答:「一般般。」
西棠也丝毫不介怀,一边麻利地点消夜,一边压低声音说:「你看看左边。」
赵平津看了一眼,几个男男女女坐在一边喝啤酒。
「看看右边。」
赵平津又看了一眼,几个长发女孩子坐在路边搔首弄姿。
西棠乐呵呵地说:「横店等戏演的女孩子,哪个不漂亮?科班不科班的不管,每年成千上万的女孩子进这行,那么多十七八岁的妹妹进来玩——」
她重新抽了一支烟,含蓄地笑了笑:「投资人定的主演,赵先生,行业规矩你懂的。」
她话没说完电话就响起,她接通,刁哥的声音洪亮地传出来:「西棠,现在有个夜戏,四点到天亮,一小时多加两百块,来不来?」
西棠望了一眼对面的赵平津:「我今晚没空啊。」
刁哥在那边仗义地吼:「这样的好事我第一个找你啊。」
西棠也明白:「好咧,我这还不一直都知道大哥您照顾我嘛,今晚真没空儿,下次记得喊我啊,您在哪个组,我在老宋这呢,我给您打包消夜让他们送过去?」
她一瞬间怎么满身江湖气。
赵平津看着她事不关己地谈着这个圈子最脏的一些事情,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可是现在这些话却从黄西棠嘴里说出。
他觉得有点难受。
他记得她以前是理想主义派,表演系功课年年名列前茅,她一个南方姑娘,一开始台词功底不算好,她就一遍一遍地练,别人练十遍八遍能过的,她自己一个人就能练几十遍上百遍,他有时陪她对本,给她纠正她的儿化音和后鼻音。到大四的时候,她的专业功底扎实得连林永钏导演都表扬了她。她挑剧本挑得厉害,因为不想离开他,在北京外拍摄的不接,有尺度特别大的床戏的也不能接,第一部 拍的就是电影主演,还获得相当不错的评价,他一直以为她起点不错。
西棠抽烟,喝一点点淡啤酒:「你们都一样,喜欢享受女明星的光鲜,但看不起我们。」
赵平津挑了一个蜜汁烤翅:「没错。寡廉鲜耻,无情无义。你们有什么值得让人看得起?」
西棠手上夹着烟,烟灰轻轻一抖,落下一些,面容却仍是平静的:「赵先生,你是云端上的骄子,我们是下面讨生活的人。」
赵平津用筷子将一颗鹌鹑蛋戳碎,忽然抬头说:「跟我回北京住。」
西棠仍是那么机敏,却只是笑笑说:「不行,我跟首都八字不合,容易有血光之灾。」
赵平津眼神黯了一秒,然后人往椅子后靠了靠,手搭在扶手上,恢復了满不在乎的神色:「我加钱。」
西棠仿佛被勾起了兴趣,眨了眨眼睛:「加多少?」
赵平津认真想了一下:「一个月加十万?」
西棠微微眯起眼,语气带着明显的戏弄:「一个月加一百万我也不去。」
赵平津想掀桌。
两个人回到家,西棠喝了点酒,人明显地放鬆起来。
她一边摇摇晃晃地爬楼梯,一边轻轻地哼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赵平津紧紧地跟在她身后,果然最后一个台阶,她一个没踩稳,差点栽下来。
赵平津一把握住了她的肩膀,打开门,将她扔进了沙发,西棠脸上仍然是那副陶陶然的神色,吸了吸鼻子,手脚并用地爬上沙发,舒服地往里面拱了拱。
赵平津端坐在一旁,看了半晌,忽然伸出手,粗暴地拧过她的脸,狠狠地亲了亲。
软软的细腻肌肤,带着温暖的触感,依然是那么的令人眷恋,赵平津心底恍然一震,手上慢慢地放开了她。
西棠眼中忽然有泪水渗出,她恍恍惚惚地喊了一句:「赵平津。」
她脸上带了点儿要哭的委屈:「我常常梦到你,可是都不是好梦。」
赵平津一张薄削白皙的脸孔似笑非笑:「头一回见你喝醉,这么文明的。」
西棠愣住了,眼睛又亮又清澈,她不动声色地坐了起来,仿佛是习惯性似的,一坐起来就保持了一个腰背挺直的优雅姿势,她淡淡地说:「我没醉,坐会儿,你先洗澡吧。」
赵平津后悔得想抽自己一耳光。
她那副又硬又坚固的壳,又重新关上了。
赵平津怔了半晌,默默地起身进浴室洗澡,洗到一半,水忽然变成了凉的。
他在卫生间里喊了一声:「黄西棠!」
西棠走过去问:「怎么了?」
赵平津哐地扭开门,探出半个身子:「水突然凉了,你这什么破热水器——」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