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海背对着他,只穿着一件背心儿,正坐在一台电脑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呦,睡醒了?」陈嘉最先看见他,调侃了两句,「我以为你一觉到天亮呢,你这得是昏迷吧,骆海把你抱过去的时候,你一点没醒。」
乔荆玉揉了揉眼睛,原来是骆海把他抱去器材室的?想想怪彆扭的,被自己同龄的男生抱,好羞耻,骆海为什么不叫醒他?
骆海转过头,看到从门口进来的人,怀里还抱着他的衣服,揉着眼睛,一副迷迷瞪瞪的样子,看着像没睡醒。
他没说话,只顺手抽出身旁的椅子。
乔荆玉走到他旁边坐下,把衣服递给他,「你看什么呢?这些电脑已经联网了吗?」
「没什么,就是随便看看。」骆海说着就把网页叉掉了,「联网了。」
「那挺好的,以后你就可以来这里上网了。」乔荆玉已经看见了,骆海刚才浏览的是今年的高考试题。
他装作没看到,不去戳这道伤疤。
怎么会不遗憾呢?对于骆海这样嚮往知识和光明的人,无法进入高等学府,不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实在太可惜了。
机房收拾的差不多了。
陈嘉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咱们把卫生打扫一下就回去吧。」
「海哥和乔乔就先回吧,我们打扫就行了。」一个同学说。
「对对,今天多亏海哥帮忙了!谢谢海哥!」陈嘉另一个同学也跟着附和。
乔荆玉一脸震惊,海哥是什么鬼?骆海什么时候成海哥了?这几个人都比骆海大吧?
殊不知在他睡着的时候,骆海几乎承包了机房所有活,在陈嘉他们那里,靠谱程度飙升。
骆海也没跟他们客气,「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们走的时候别忘了锁门。」
机房里这些计算机,目前是他们村最值钱的东西,保不齐有人动坏心思。
「好嘞,放心吧。」陈嘉说。
虽然天还没黑,但走廊里的声控灯已经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亮起。
骆海走在前面,乔荆玉跟在他身后。
走着走着,骆海突然停下,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纸。
是贴在纸箱上的寻人启事。
大概这张没贴结实,在他们搬东西上楼时掉下来了,落在这里。
骆海看了看,就在乔荆玉以为他要扔垃圾桶的时候,他却将纸对摺,折了一个纸飞机。
骆海哈了一口气,纸飞机从三楼的窗户飞出去,还在空中飞了挺久,最终飘落在一棵大树上。
两人驻足看了一会儿。
乔荆玉不知道骆海在想什么,只是在这一瞬间,他脑子里有个一闪而过的想法,骆海有没有可能是被拐卖的?
虽然骆海说自己是弃婴,但他们这一代赶上计划生育,按理来说,健康男婴很少会被丢弃。
骆海说他被捡到时生病了,并猜测这是被遗弃的原因。但看骆海现在那么健康,推测当时应该不是什么大病,如果真的是什么难以治癒的重大疾病,在这医疗条件那么差的小山村,骆海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乔荆玉当然不相信是爷爷骗了骆海,但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晚上的时候下雨了,这个夏天雨水特别多,而且都是大暴雨,还打特别响的雷。
乔荆玉窝在床上看纪录片,手边是一碗洗好的野果子,就上回跟骆海进山发现的,他很喜欢吃,骆海就经常进山给他摘。
门帘唰的一下拉开。
骆海湿漉漉的进来,带着一身雨水。
「你去哪儿了?」乔荆玉连忙坐起来,盯着浑身湿透的人。
他下床,准备去给骆海找干毛巾。
骆海拽住他,将手里提的东西递给他。
「这什么?」乔荆玉接过带着雨水的塑胶袋,打开来看,是一袋野果子,就是他正吃的那种。
骆海把上衣脱了,「今天未卜湾χzㄚし癥哩晚上下一夜大雨,果子肯定都被打落了,就不能吃了,我去给你摘了点。」
乔荆玉突然鼻子一酸,「你干嘛…」
你干嘛对我那么好呀。
只是一点吃的而已,至于冒着那么大的雨进山吗?
骆海拿着湿透的短袖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
「爷爷睡了吗?」乔荆玉问。
「睡了。」骆海在书桌前坐下。
他刚一坐下,屋里的灯突然闪了几下,然后熄灭了,陷入一片黑暗。
乔荆玉惊讶的「咦」了一声,在黑暗中摸索自己的手机,打开手电筒。
「应该是停电了,」骆海说,「我去找蜡烛。」
「蜡烛?」乔荆玉以为自己听错了,想了想,他好像只在过生日时点过蜡烛。
他把手机递给骆海,「你用这个照着。」
很快,骆海找了根蜡烛过来,还是红色的。
「你害怕吗?停电。」骆海点燃蜡烛,滴了几滴蜡油在床头小桌上,然后把蜡烛放上去,就固定住了。
「不害怕。」乔荆玉爬上床,靠在床头看着那一簇烛火,「还挺有氛围的。」
他拍了拍床,「上来躺会?」
骆海没有拒绝,和乔荆玉一起靠在床头,并排半躺着,让他想起那天和乔荆玉在宾馆看的电影。
同样是夜晚,同样下着雨。
「订了三天后的车票?」骆海问。这是今天下午听陈嘉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