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ega从打包袋里拿出一次性筷子,拆开一半包装,递给许今朝。
许今朝接过筷子,又把手中宋姣那双还给她:“你这双是咱们家筷子?”
宋姣道:“对,阿姨捎带来的。”
许今朝把一次性竹筷的外袋都撕掉:“阿姨早上来的可快了,我看见她收拾来一大包东西。”
宋姣想起自己恢复清醒时李阿姨难掩惊喜的脸,还有这一整天忙前忙后的悉心照顾,她轻声道:
“阿姨和你是一类人。”
许今朝下筷的手一顿,看向宋姣。
Omega的神情很平静,她垂着眼睫,陈述自己看到的事实。
“你们都是好人,总会主动承担起一些本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还有郁兰也是,你们是一类人。”
这不是她第一次发现这个了,宋姣从前对此唯一的困扰在于自己的格格不入,现在也一样。
只是困扰,没有太多难过或遗憾,哪怕正在对许今朝揭开面纱,她也没为自己缺乏责任心和道德感这件事而有过多情绪波动。
宋姣有种预感,即使她认知到的情感越来越鲜明复杂,自己恐怕也永远达不到正常人的道德水平,更不必说像她所在意的好人们那样。
许今朝从宋姣的话语中意识到了什么,她问:“你……”
宋姣抬起眼睛,那双美丽的下垂眼中,蕴着许今朝还未措辞好的问题的答案。
人类的眼睛能传递信息,尤其对于彼此熟悉信赖的两个人,有时一个对视就抵过千言万语的交流。
许今朝忽然难过愧疚起来。
她以为自己足够懂她,给予了她足够多的东西,可事实却是,宋姣可能依然一直生活在无人理解的孤独里。
李阿姨打热水回来,冲散了她们有些沉重的对视。
“热水房那边出了点故障。”
阿姨解释着自己迟来的原因,等看到宋姣正拿着筷子,便开心起来:“快餐店的东西是不好,先将就一下,等小宋出院,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许今朝打起精神,她说:“阿姨,你忙了一天,回去休息吧,早上再过来,我在这陪着宋姣。”
李阿姨连连摆手,不肯照办。
“我没事,小许你工作忙,你陪小宋吃完饭就回家,我守着。”
许今朝坚持道:“我正好有些事情想跟宋姣谈,你早回去早休息。”
宋姣也说:“阿姨,你明天帮我把笔记本拿来,别忘了电源线。”
两个人意见一致,你一句我一句的安排,李阿姨无法,她临走前叮嘱许今朝。
“不要让小宋下床走动,医生说要静养的。”
送走李阿姨,结束晚餐,许今朝把餐盒等物品打包收拾好,丢去医院的垃圾间。
这间病房在西南角,位于走廊尽头。
窗外是沉沉夜色,铺盖天地的黑丝绒间点缀着城市灯火,许今朝回来时,宋姣正透过窗子望向夜空。
许今朝坐到她身边,一并向外看。
宋姣说:“我从有意识起,就已经不正常了。”
许今朝收回视线,转到宋姣脸上。
后者仍然凝视窗外,华城夜里亮起的霓虹映在她浓深眼瞳中。
“我最早以为,其他人也和我一样,我们都会直觉地模仿成年人展示出的情感,喜怒哀乐,那些神态与肢体语言,而成年人也是从他们的父母那里学到这些,大家约定俗成地表演。”
宋姣终于正过脸,许今朝发现Omega的神情称得上沉静无波。
“当然,我那时候还不知道这叫表演。”
她越这样平淡不起波澜,许今朝就越觉得难受,但她没有说话,选择安静倾听。
“不难过,不喜悦,这就是我之前的状态,”宋姣向她形容自己的感受,“偶尔会有起伏,但次数不多。绝大多数时候,我的感觉就是没有感觉。”
宋姣冷静陈述:“少数有的那些情绪起伏里,我更多在愤怒,恐惧,我会因为被坏小孩扯乱头发而愤怒,会在从树上摔下去时恐惧。”
“快乐也有,爸爸妈妈都在身边,我感受到快乐的几率就比较大。”
她顿了顿,轻声说:“我妈妈死的时候,我挺难过,心脏有点疼。我告诉自己,没关系,其实妈妈本来在家里的时间就不多,于是我慢慢就好起来了。”
“我爸去医院认尸前很平静,回来后很平静,他给我妈妈办葬礼时也很平静,我以为他的想法和我一样。”
“可等要把骨灰盒埋进墓地里时,他开始发抖,开始流泪,他那时候是很高大的一个男人,却站都站不稳了,摔倒在地上挣扎。”
宋姣看着许今朝压抑不住难过的神情,她陈述:“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之处了,我那时候甚至不能与我的亲人共情。”
“他一直在哭,眼泪都流干了,我觉得他的眼睛像是快要流血,劝他不要再哭。后来我去洗手间,听到来参加葬礼的人议论,他们说,宋姣有点奇怪,她妈死了,她都不流泪,那么镇定,看着很吓人。”
宋姣抬起手,用指尖碰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