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薇看看震怒的丈夫,又看看冷着脸的大儿子,左右为难,最后还是迟疑道:「星星,要不你拖……」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阮打断:「我在你家白吃白喝?」
谢看着陈薇手上那个浓绿的翡翠镯子,声音不轻不重,却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压抑得让人心惊:「妈,我记得那是爸给你买的吧,多少钱来着?」
他的目光上移,落在陈薇做工精巧的宝石耳坠上:「还有其他首饰,要不要也算个价格?「
谢阮不看重钱,从不爱计较这些。那些首饰是他爸爸给他妈妈的,他没想过要分走,但前提是他们不过分。
陈薇身体一僵,贺金庆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般,再发不出声了。
谢阮一笑:「当年我小,不是不记事。」
说完,抬手将书包往前一扔。硕大的书包擦着贺金庆落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他冷冷看了贺金庆一眼,丢下一句:「别来招惹我。」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贺金庆被他看得心惊肉跳,几乎以为谢阮要衝过来揍自己一拳。
他是那种典型的小市民,惯爱窝里横又欺软怕硬。平常嘴里说得狠,真要动起手来怂得比谁都快。
客厅里安静得针落可闻,半晌,贺金庆才压下心底的惊惧,破口大骂:「操-他妈的狗崽子!早知道还不如扔了他!」
被儿子当面揭了老底,陈薇脸色似红似白,也没阻止贺金庆。
一时间,屋子里都是他的辱骂声。
「别骂我哥!」小孩子尖利的声音打断了贺金庆的声音,贺晨倔强地看着贺金庆,哽咽着重复道,「别骂我哥!」
「你!」贺金庆骂别人儿子怎么恶毒怎么来,轮到自己儿子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贺晨红着眼圈走过去,抱起谢阮的书包蹬蹬蹬跑远了,留下贺金庆和陈薇大眼瞪小眼。
房子再怎么隔音,那么大的骂声也能听到。谢阮懒得跟贺金庆对骂,太掉价了。正想当乐子录一段发给薄晋听听,就听到了贺晨的维护。
谢阮微怔,他知道贺晨喜欢他,但没想到这种时候小孩会站出来维护自己。
耳边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是贺晨闷闷的声音:「是我。」
谢阮摘下耳朵上的耳机:「进。」
贺晨低着头走进来,把书包往他床上一放,什么也不说就要离开。
转身的时候,谢阮眼尖地看到他眼圈红了。
这小孩,谢阮心里忽然有点软,他叫住贺晨:「等一下。」
贺晨立马不走了,但也没说话。
谢阮失笑,在书包里掏了掏,掏出几块花生牛轧糖。
那是薄晋之前给他的,他一直没舍得吃完。
谢阮咳了声,有些不自在地把糖丢给贺晨:「拿去吃吧。」
他哥给他买糖了!
心里那些莫名其妙的委屈和烦躁瞬间一扫而空,贺晨把糖紧紧攥在手里,脸上挂着和谢阮如出一辙的彆扭表情:「谢……谢谢哥。」
「嗯。」
谢阮的突然发作起了作用,从这一天开始,贺金庆再也没一刻不停地指使他干活,陈薇也没再跑过来对他说类似于「妈妈都是为你好」这种话。
只是家里的气氛一直不怎么好,尤其吃饭坐在一起时,那个尴尬劲儿就别提了。
跟薄晋认识那么长时间,谢阮多少也学到了点他的厚脸皮,权当不知道,除了吃饭基本都在自己房间打游戏。
绷紧神经学了一学期,冷不丁放了长假,他一下子鬆懈了下来。连续跟宋星河约着打了三天游戏,简直快乐不思蜀了。
这天早上,谢阮睡得正香,手机忽然响了。
他昨晚三点多才睡,这会儿正是困倦的时候,眼睛也不睁直接从被窝里伸出手,把电话按掉了。
奈何那边十分有毅力,他按掉一次打一次,仿佛他不接通就不罢休。
谢阮实在没办法,勉强挣开眼睛把手机捞过来,没好气地「餵」了一声。
那边传来熟悉的低笑声,是薄晋。
「九点了,还睡呢。」
谢阮迷迷糊糊的,压根不想说话,「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打游戏打上瘾了?」薄晋声音淡淡,却让谢阮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
「可以啊谢阮,放假三天,不给我打电话不回我消息,」薄晋微笑,「逼我去你被窝里把你揪出来是吧。」
「我……」谢阮嗓子发干,心虚道,「我回了啊。」
薄晋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哼笑:「你自己看看回没回。」
谢阮一骨碌爬起来,忙去翻聊天记录。这一看脑袋都大了,他还真没回!
怎会如此!他明明记得回了的。
「那什么,」谢阮清了清嗓,强行辩解道,「我用意念回了。」
「哦,那你也用意念答应我的表白了。」薄晋把烟灰缸拖过来,吐出一口烟,痞里痞气道,「来,叫声老公听听。
」
谢阮:「……」
「你!」
薄晋半笑不笑:「我怎么了?」
「我错了。」谢阮实在招架不住他这套,何况确实是他不对,这几天打游戏打得有些忘乎所以了,头一次认错认得这么痛快。
「晚了,」薄晋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伸着长腿,「好话谁不会说,拿出实际行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