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阮微微仰起头,看着那缕挣破层层阻碍、终于从树冠缝隙中透出来的阳光,微微笑了。
真好,他再不是一个人了,也再不需要低下头去祈求那点少得可怜的母爱。
陈薇本就不是什么聪明人,再加上情绪起伏过大,压根没听出来谢阮的嘲讽,竟然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你理解妈妈就好,」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哀怨道,「你没回家不知道,你贺叔现在学坏了。成天就知道往外跑,我一个人又要照顾晨晨又要看店,腰都要累断了。」
离开北方后,陈薇从前的关係网就断了。再加上和贺金庆结婚后一直在家里做全职主妇,根本没有关係好的朋友。
冷不丁逮到谢阮,可不就可劲儿抱怨。
「回家就是吃饭,连句话都不和我讲。我说几句他还衝我发脾气。」陈薇恨恨道,「肯定是那些人带坏了他。」
谢阮不爱听她说这些,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午休马上结束了:「你跟我说也没用,有那个时间还不如
……」
话没说完就被陈薇打断:「怎么没用?」
她抓住谢阮的手,期期艾艾道:「你、你不是认识很多社会上的人么?找他们去吓唬吓唬那些人,让他们再不敢来找你贺叔就行了。」
「什么?」谢阮只觉得无比荒谬。
有哪个当妈的会让儿子帮自己办这种事,难道她就不怕他跟那些混混来往学坏了吗?
或许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离谱,陈薇忽略了心中的那抹心虚,哀求道:「星星,你帮帮妈妈,帮帮妈妈好不好?妈妈只能靠你撑腰了。」
「我帮不了。」谢阮强硬地挣开她的手,冷冷道,「你能过就过,过不了就离婚。」
说完,转身要离开。
「你怎么那么冷血!」陈薇激动地追上来,口不择言,「要不是你家里能变成这样吗?现在就让你帮个忙,举手之劳而已,你怎么能不答应!」
谢阮倏地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陈薇。
陈薇在他的注视下渐渐平静了下来,抓住手里的包吶吶道:「对不起星星……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就是、就是太着急了。」
真的是这样吗?
谢阮闭了闭眼,不再看面前这个女人。
一年多了,见面没问过一句他的生活和成绩,反而要求他在高考前夕去找小混混教训丈夫的朋友……
什么着急都是藉口,不过是不关心不在乎罢了。
「你走吧。」谢阮后退两步拉开了和她之间的距离,「快高考了我要抓紧时间学习,没空管这些事。」
「学习?」陈薇下意识脱口而出,「你那个成绩学什么?」
反应过来后立马讪讪地闭上了嘴。
「嗯,成绩不好才更要努力。」谢阮敷衍了一句,懒得花时间和她掰扯。
不说别的,就成绩这件事,他不知道跟她提过多少次。感情全做了无用功,在她心里,他还是那个不学无术爱打架斗殴的学渣。
「星星……」陈薇急了,想要叫住他上课铃声却响了起来。
学生们成群结队地往楼里涌,谢阮的身影眨眼间就淹没在了人海里。陈薇眼巴巴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谢阮回来,只能不甘不愿地离开了。
谢阮以最快的速度跑进了走廊,直到推开教室门方才鬆了一口气。
面对陈薇时,他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怎么了,」薄晋揉揉他垮起的小猫批脸,不悦道,「她惹你了?」
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因为谁。
谢阮本不想告诉他那些糟心事的,但对上薄晋根本忍不住。嘴唇抿了又抿,到底还是将陈薇的来意说了出来。
「什么?」薄晋哑然,「她让你找人帮她教训贺金庆朋友?」
薄晋一直觉得自己算见多识广的,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陈薇今天可真是让他长了见识了。
「嗯。」谢阮趴在桌子上闷闷地应了声。
「不用理她。」薄晋轻捏他的厚实圆润的耳垂,狡黠一笑,「多大点事,你好好看书,我来处理。」
熟知薄晋秉性的谢阮立马警觉起来:「你想干什么?」
倒不是他对贺金庆和陈薇有什么感情,他主要是怕薄晋乱来出事。
「你那是什么眼神,」薄晋惩罚地拽了拽手底下的那块软肉,挑眉,「我这样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吃亏了当然是去找警察叔叔啊。」
谢阮:「???」
关警察叔叔什么事,这人到底在憋什么坏?
只是这次无论他怎么问,薄晋都不肯鬆口。
不过转天,谢阮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也不知道那位好心人干的,贺金庆在酒店嫖-娼当场被抓。因为情节严重,罚款五百块,外加拘留十五天。
「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谢阮恍恍惚惚地看着薄晋,一时之间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是怎么知道贺金庆□□的,难不成住在了人家床底下?!
「猜的啊。」薄晋长腿舒展,一脸惬意地窝在沙发上打游戏,「贺晨那小鬼不是经常给你打电话?随便听听话音就知道了。再找几个人打听一下贺金庆的行踪,这不一抓一个准。」
谢阮:「……」
这就是智商的差距吗?他顶多猜到贺金庆出轨,薄晋却已经开始精准打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