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口对面的长街二楼,临窗雅座。
长公主轻嘆了一口气,眼中隐隐有泪光。她倒是知道了内情,慕容泽确实不是君惜萱害的。
但是她竟然……
用遗诏威胁君夜宸娶她。
这可真是——
当年君家养了君夜宸,但他也救了君惜萱一命。要不是他,君惜萱早就随君家满门灭了。
之后这些年,以兄长身份自居,帮了君惜萱很多。
但君惜萱却一直针对楚曦玉,暗害楚曦玉。
最终走到如今这一步,也只能令人嗟嘆了。
「行刑!」
监斩官扔下了令牌,刽子手高高举起屠刀。
长公主衝着她的方向,敬了一杯酒,又嘆了一声。
萱儿,一路走好。
希望你下辈子,不要如此执迷不悟。
……
大盛江东,偏僻巷子里开着一间书铺。
生意不太好,门可罗雀。
书铺后堂的院子里,阳光正好,躺椅上卧着一袭翡翠绿袍的贵公子,一手握着本志怪小说,一手端起茶几边的热茶,啧啧点评:
「俗!太俗了。这都什么玩意儿,书生半路夜出必定遇精怪。狐狸精、蛇妖、白骨精……全顺溜来一遍,故事后续也都一模一样,敢不敢新鲜点?」
里屋一袭素衣的纤弱女子,拿着一件披风,走了过来。
「小公爷,如今已是深秋,碧云绡太薄,该换一身厚实的秋衣。」楚若纤说着,将手中的披风,盖在了他的身上。
穆天宝搁下书,义正言辞道,「好看啊!我还没穿够!」
上次被箭射穿了一个窟窿,又染上鲜血,楚若纤本打算扔了……
穆天宝死乞白赖的让她缝缝补补。
于是……
一向穿衣只穿最贵的穆小公爷,现在天天穿着一袭打过补丁的夏衣……
也幸亏楚若縴手巧。
这缝补的十分精细,看不出是破过的。
「但是这天气一日比一日凉了……」楚若纤怕他染上风寒,欲言又止,「流离在外,找不到碧云绡那般金贵的料子,我觉得蜀锦也不错,主要是厚实暖和……便做了一袭秋衣,希望小公爷别嫌弃。你伤还没好全,要是又染上风寒,那……」
后面的话,穆天宝都没听进去。
只听到一句。三姐又给他做衣衫了!
「快快!我换上!」穆天宝那叫一个喜气洋洋,眉开眼笑,「谢谢三姐!」
楚若纤一脸茫然。
咦?刚才不是还说没穿够吗?这就换上了?
……
秋衣依旧是翡翠绿的颜色,银线绣着枫叶点缀,一件厚底锦袍,搭一个绒坎肩,厚实又暖和。
穿上新衣衫,整个秋天的寒气,都被抵御在外。
「三姐,你瞧好看吗?」穆天宝得意地转了一圈。
楚若纤笑弯了眉眼,「好看。小公爷长得俊,穿什么都好看。你快别蹦跶了,伤口还没好全呢,大夫交代让你多休息。快坐下。」
穆天宝听话地在她对面坐下,骄傲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小爷确实长得好看,但三姐做的衣衫也好看!」
楚若纤忍俊不禁。
「哎,不知京中如今是什么情况,小姑姑他们回去了吗?」穆天宝嘀咕。
快到中秋节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外面过节。
其实是有点想家的。但不好让楚若纤知道,不然三姐又要自责了。
她对于公主之死盖在他的头上,十分内疚,好几次想要澄清,都被穆天宝拦下来了。
宁王针对的是穆天宝,解释也没用。
只会说他找人顶罪,多连累一个人罢了。
而且他能让楚若纤背上这种罪名吗?
「一个好消息!」
舒文和轻快地走了进来,脸上笑容根本掩饰不住:
「宁王跑了,君夜宸登基了!没想到啊,他竟然就是景国太子!我终于明白了!难怪!一切都明白了!」
穆天宝惊讶道,「什么?君夜宸当皇帝了?」
一番叙述,两人终于知道了京中变故。
「这是皇后给二位的信。」舒文和将两封信交给他们。
他们可以回京了,但穆天宝得隐藏身份,不能像往日那么招摇。
否则被沈谢之流抓住把柄,就麻烦了。
「太厉害了!不愧是我小姑姑,不愧是我小姑姑看中的人!」穆天宝看完信,开心的不得了。
楚若纤也放下心,忧虑道,「要不是我杀了公主,小公爷现在已经可以光明正大回家了。」
君夜宸洗清了他通敌的罪名,但慕容璇之死,搁在这儿。
「我没事啊,反正我什么身份都无所谓。三姐你可以回凰廷了!」穆天宝替她高兴。
楚若纤脸色还不是好看。
只觉得自己耽误了穆天宝的前程,让他不能科举从军……
这可怎么办?
现在去自首,有用吗?
「三姐,真没事。你别胡来啊,小姑姑都说了,等他们掌控朝中局势,我迟早能光明正大回家。现在又没什么影响,我还是能悄悄回家,继续混吃等死。」穆天宝立即安慰她。
楚若纤听的更难过了。
穆天宝都懵了,怎么他越安慰,三姐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真的,这算好事!以前家里非要让我科举从军经商里挑一条,不挑就揍我。现在可好了,穆小公爷逃亡在外,我是黑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