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八十一道劫难,楚愿掰着手指算。
这九九八十一劫难中,他曾和师兄两小无猜,私定终身,不料遭人屠杀满门,也曾金戈铁马,并肩戎马一生,最终战死沙场,生死诀别。
他胸腔内的心脏一次次停止跳动,好似古寺尘封,老钟便不再摇。
黄土依旧,楚愿每每踩在同样坚实的土地上,就愈发相信自己能克服万难。每度过一劫,楚愿便会如蚕虫,在挣脱撕扯中,获得使得体态愈发轻盈的力量。
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每次死在沈斐之眼前,师兄都要再度历经非人的苦痛,而楚愿也只能安慰自己,大抵是因为互相心存爱意,所以才非得别离,才千苦万难求不得。
待到八十一道劫难去了,楚愿仍被困在幻境中。
环伺在他四面的是如水波的镜面,浮现出新的过去。
楚愿瞧见当年的长生无极,出了情劫便直接杀上了天庭。
朗朗乾坤,天庭仙气弥漫,神光普照,命格星君正端坐在星辰殿,手执一卷仙书,面上无悲无喜,一只神奇威武的麒麟幼崽盘踞在仙君身侧,对闯入的不速之客龇牙咧嘴。
命格星君定定望着长袂翻飞的二位帝君,放下书卷,“长徽愿为二位帝君的一千万年赎罪,”他自觉跪了下来,仰起脖颈,凤眸阖上,“长徽看过自己的命格,早该死了,为一己私欲,苟活一千万年,长徽惭愧,请二位帝君赐长徽一死。”
长生帝君冷清的金眸盯着他,对他的话不置一词,望向侧面的无极时神情中的冰雪消融,他手腕转动,将人牵出了星辰殿,“无极,在外面等我一下。”
不过一会儿,殿堂内就传出一声响彻三霄的麒麟哀鸣,星辰殿宏伟的红瓦顶上豢养的仙鸟扑棱着翅膀逃窜,无极明白长生再度开了杀戒。
只是这回不同往日,长生是自己想杀人,所以无极更有种来由不明的胸闷。
到底不忍,无极迈步进了殿堂,强迫自己忽视横陈的尸体,走向了正挥剑杀戮的师兄,殿内血腥味浓烈,无极双手背在身后,半抱怨半撒娇地说:“师兄,我不想待了。”
手指却是在身后悄悄画法术,光辉笼罩在躲在角落的小麒麟,法阵金光灿灿,随即瑟瑟发抖的麒麟幼崽消失了。
无极松了口气。
其实他的小动作很明显,长生却没说什么,收了剑,淡淡道:“那我们回家。”
长生杀了命格星君,可他还是杀不了天道,无极兴许能,可他那具脆弱的身子叫他破绽百出。二人还没找到解决天道麻烦的法子,噩梦再度来临。
无极正在九重天上喝酒赏花,飞来的箭矢穿过时间和法术,以无人可挡之势,正正好好插在无极心门边缘,差一点就要直取他命门,只是天道不愿让他死。
无极和天道同根同源,天道为衍生出无极,分去了半数的法力,取了少数信仰之力和八成五毒之力,才能捏出世间独一份的无极。
要是真杀了无极,法力收不回去,心血也白费,得不偿失。
楚愿猜测,也正是因为他的力量大多源于五毒,所以在五毒山,他才能恢复气力,甚至……已经到了法力全盛的地步,肉眼可见的金色雾气就是他力量充沛的象征。
金色雾气是祥瑞之气的表征,来源于信仰,而如今他身上的信仰之力来源于晋朝子民。自古信仰都玄虚,信仰神明从来都是不得已之举,而一旦乱世出英雄,英雄就会替代神明,成为新的神祗。
再说一箭穿心之后的无极,他心脉脆弱不堪,还损失了以前的记忆,在九重天上养伤,一养就是十万年。
失忆的无极甚至忘记了长生。
他自然也忘记了长生曾传授他的武功,忘记了怎么使那柄为他锻造千日的长剑,况且他也使不上劲儿,成日卧病榻上,病骨支离。
长生不愿碰自己的本命神武。
他将赠予无极的神武和自己的长生剑封在五毒山下,只留下几缕剑魄化作长生剑的分身和一只陪伴无极的仙鹤。
天道以无极胁迫长生继续替他杀生,长生的软肋,蛇的下三寸被拿捏清楚,没道理还有反抗的余地。于是长生白日杀生,入夜再上九重天,陪伴失忆的无极。
两人再度培养了感情,可总还是不明不白,叫无极有时候不明白他究竟怎么就和这个叫长生的帝君成了伴侣,他们甚至都没有成婚的证据。
等到无极好全了身子骨,就不愿再成日待在九重天了,他起了下界的心思,自然是说干就干。
他下了九重天,白日在三界随处乱晃,估摸着快天黑就凭长生给的阵法符回九重天去。
天清气朗的一日,无极溜到了冥府。
阎王惹了事,无意中破坏了大晋的王朝气运,在冥府焦头烂额,乍一看到人尽皆知的小祖宗跑到自己府上了,他老人家是又惊又惧,忙要召人将祖宗送回九重天。
无极没理睬他的焦急,他好奇地用手把闪着蓝色鬼火的骷髅在地上滚了一圈,问:“你出事了?我能帮吗?我无聊得紧,想找点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