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霭说:「希望我有一天也能站在这里开作品展,成为别人羡慕和崇拜的对象。」
梁长青看着他的侧脸,毫不掩饰的「功利心」写在脸上,和普通人不想承认极力营造的不在意名利气质不同,他坦诚到令人咋舌。
许青霭回过头,笑了下:「你会不会觉得我想出名,侮辱了这个行业?」
梁长青摇了下头,「每个人都想,只是有人说出来有人没说,人这一辈子都在追逐名利,面对追捧、鲜花与掌声几乎没有人能做到不为所动。」
「是么?」
许青霭一回头,看到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宋清峰,顿时站直身子局促问好:「宋老师。」
宋清峰瞥他一眼,冷淡道:「画画是拿来出名的工具么?」
许青霭眼前一黑,他和梁长青说的话全被宋清峰听见了?
他还没要到签名,还没来得及在他面前树立好形象就直接形象崩塌了。
许青霭沉默片刻,仰起头看向宋清峰,认认真真道:「画画不是出名的工具,但是……我希望有一天别人可以通过画知道许青霭三个字。」
第53章 回首沉青霭(三)
「让所有人知道你的名字,这不还是想出名么?有什么区别。」宋清峰反问。
艺术家总有些清高在身上,尤其是像宋清峰这样名利双收德高望重的人,会更瞧不起所谓的成名论。
梁长青忙打圆场:「宋老师,他年纪还小,说话没什么分寸您千万别计较,何况成名这种事儿可遇不可求,不是说说就能成功。」
宋清峰看着许青霭,俨然是要他讲明白的意思。
梁长青给许青霭使了个眼色,意思让他稍微低头,别跟宋清峰较劲。
许青霭抱着宋清峰出版的画集,抬眸不卑不亢同他说:「宋老师,我想成名,想让全世界都认识我。」
宋清峰被他气得一哽,「愚子不可教!画是什么,是对艺术的追求和表达,你拿金钱和名利来衡量它?你简直侮辱了这个行业!」
许青霭轻笑,他一定没尝过什么叫连饭都吃不上、只能小心躲藏的日子才能说出这样清白高雅的话。
对他来说,画画是追求,也是赚钱的工具。
他要靠着这个活下去,先活下去才有可能去追求精神艺术。
宋清峰冷冷道:「你这种满眼只有名利的人不会有大成就,趁早收收心吧。」
许青霭微抬下巴看他:「给我五年,我一定会让您另眼相看。」
宋清峰轻嗤一声:「这么大口气,我等着看你跌重。」说完便拂袖离去。
梁长青从宋清峰身上收回视线,嘆了口气。
「你不是很喜欢他么,怎么还跟他槓起来了?明明是低头认个错的事,现在签名没拿到,反而给自己挖了个坑。」
许青霭顿了顿,笑了下,他是真的希望有人可以通过画知道他的名字。
如果他哪天死掉了,这个世界至少还有一个人会记得他的名字。
梁长青单手插在兜里,回头看了眼,「当不缺名利的时候,自然要去追求更高尚的东西。人就是这样,没钱的时候想要钱,有了钱又要权,等所有的东西都到手了,又开始追求无欲无求。」
许青霭笑了下没接话。
宋清峰迴到台上,眸光不自觉又望向许青霭,忍不住冷哼一声:「不可救药!」
「宋老骂谁呢?」
宋清峰看向平洲画家协会的会长柳贺之,嗤道:「现在的小孩都这么狂,肚子里不知道有多少颜料就开始大言不惭,张口闭口就将名利挂在嘴上,简直不堪入耳!」
柳贺之跟着他的视线看了眼,看见了许青霭的背影略一愣,随即笑道:「你说他啊。」
宋清峰侧眸:「你认识?」
柳贺之说:「不算认识,只是在一个活动上见过,他画画倒真是挺有天分,见解也挺奇特,当得上狂这个字。我觉得假以时日他在画坛上的成就不可限量,不过……」
宋清峰:「什么?」
柳贺之略微皱了下眉,说:「我总觉得他的画透着挣扎感,不太像他这个年纪能画出来的压抑与张力。」
宋清峰迟疑片刻,说:「有空把他的画给我看看。」
柳贺之笑着揶揄:「人刚刚还在这儿,被你骂走了。」
许青霭本想自己先走,但梁长青执意要和他一起离开,还邀请他去画室参观。
许青霭迟疑片刻,说:「梁老师,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
许青霭说:「我跟陆黎书在一起了。」
梁长青钥匙掉在地上,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和……陆黎书?」
许青霭嗓音清朗干净,不带半分扭捏:「我很喜欢他,也很谢谢您的好意,抱歉。」
梁长青盯着许青霭,想从他的脸上找出几分勉强,被迫或是不乐意,但他没看到,只看到了几分歉疚。
「你真的喜欢他?」梁长青想起陆黎书,忍不住提高嗓音:「他这个人手段狠辣,为人也绝情冷淡,在商场上的名声并不好,你跟他在一起,能算计得过他?」
许青霭说:「我没想过算计他。」
「那他有可能不算计你么?」
梁长青知道他心性简单,二十岁的年纪怎么可能玩得过陆黎书,那晚在宴会上他看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