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献叫人传晚膳,姜善道:「先别忙,我有件事问你。」
端献道:「你问。」
「我见赦免名单上有那么多人,这些人你打算做什么呢?」姜善道:「他们其中大多是读书人,你也知道,平常人家供一个读书人多是举全家之力,更有甚者举全族之力。虽说赦免了他们,到底背上了罪名,以后再想入朝怕是不能了。这么些读书人,也太可惜了吧。」
「谁说他们不能入朝的,」端献捻了一缕姜善的头髮,在手指上绕来绕去,「不过是一道恩旨的事儿罢了。」
姜善不解,端献给他解释,「我打算叫这些人重新考科举,考的上的,依旧做官。」
姜善有些明白了,他低着头,又一想,「到底这些人都是考过的,其中门道十分清楚,这对别的考生未免不太公平。」
「所以啊,」端献漫不经心道:「科举得改一改了。」
姜善恍然大悟,原来端献这一番动作的目的在科举,也是,八股取士未免僵化了,不是长久之道。
弄明白了这些,姜善心里一桩事放下了,他笑道:「你同意他们入朝为官,焉知他们之中有没有像你当年一样的呢?」
端献满不在意,「若有能耐,只管来夺。成王败寇,我无二话。」
作者有话说:正式进入宫廷篇章关于李氏,我想说的是,不是王溶没死,她就没有过错了。在孙管家一节里面云献就说过,你觉得罪不至死,是你觉得,要看受害人怎么想。也不要跟我提什么正妻小妾的事,如果按照封建礼节,李氏未出嫁而抛头露面流言漫天,不敬公婆这些都是大罪。
最后,我想怎么写是我的事,如果本文有一点让你觉得不舒服的地方,请不要勉强自己。
第42章 玉脂灯
姜善并不总宿在养心殿。端献初登基的时候是如此,但是很快文官集团便想要给这个年轻的帝王一点颜色看看。那时候,摺子像雪花似的飞进宫里,想要当庭撞柱的言官排着队排。
他们是不怕被责罚甚至是赐死的,谏上而死是言官的荣耀,他们一定会名垂千古流芳百世,而相应的,端献必然会声名狼藉。
最后,姜善为了让两方下台,自己搬出了养心殿,改住在东长街的几间屋子里。那是历来的掌印太监的居住之地。
这件事以文官集团大获全胜告终。但是不久之后,逆王案发,被牵连的大臣不知几许,朝臣们互相攻讦揭发,文官集团岌岌可危,很快溃散成一盘散沙。
姜善昨日宿在了养心殿,今晨穿戴好,从养心殿里出来。他身着大红织金曳撒,头戴九梁东珠冠,腰上系了一块小小的牙牌。因着倒春寒,他身上又披了一件金线绣着麒麟的披风。
姜善身后跟着福泰和几个小太监,长长的宫道上,风吹起他的披风,同衣摆一同蹁跹起伏。迎面的宫女太监避让,跪在路两旁,等姜善走了才敢起身离开。
皇宫百年间都是一个模样,宫里的人换来换去也不见有什么稀奇,严苛的规矩教出来同样低眉颔首,面无表情的一帮人。姜善心想,若非自己长于深宫,还真不能适应。
隆宗门之南,坐东朝西房一连,原名协恭堂。每日申时,姜善要在这里看文书,分管整理之后在呈给陛下。按旧例,掌印太监要带着八名秉笔太监和随侍一同进来整理文书。
姜善走进来的时候,那八名秉笔太监已经候在门口了,宫里姜善一家独大,本该同他平起平坐的秉笔太监几乎只是摆设。
姜善走到近前,抬了抬手,立即有人将门打开,姜善率先走进去,余下几人才跟着进来。
他们虽然跟着进来,但是摺子的内容只有姜善一个人能看,这也是姜善为何如此位高权重的原因。
大臣上书的内容很多,端献即位不久,逆王案又牵扯的那么广。每一日都是成百上千件事写成摺子递上来。其中有不少是弹劾姜善的。
他们不敢明着说为文圣皇帝操办冥寿不好,只暗戳戳的讽刺姜善一味媚上巧言令色,至于大赦天下这件事情,都默契的绝口不提。
这些摺子,姜善看过便罢,若是拿到端献面前,他少不得要生一场气,然后在这些言官身上发作出来。
待了约摸一个时辰,姜善从协恭堂走出来,将分拣好的摺子送去武英殿。
端献正在殿中接见大臣,姜善到的时候丰兴守在门口,见姜善来了,忙走上前。
「里头是谁在?」姜善问道。
「首辅大人,翰林学士,还有国子监祭酒。」丰兴如实答了,又道:「奴才这就给您通报。」
「罢了,」姜善瞧着庭前一簇迎春开得正好,便道:「里头在议事,我等等也无妨。」
丰兴不敢怠慢,命人搬了椅子拿了手炉,请姜善在避风处坐下。
约摸等了一刻钟,门打开来,里头的人走了出来。首辅瞧见姜善,同他见了礼,翰林学士和国子监祭酒很看不上姜善,招呼也不大,哼了一声就走了。
姜善也只当没看到,瞧着首辅一把年纪了,便将手中的手炉递给了他,「倒春寒的天儿,相辅可得精心。」
首辅谢过姜善,自去了。
端献这会子坐在后殿喝茶,见姜善来了,抬手免了他的礼,叫他过来坐。
「我预备今年夏天加开恩科,同时改革科举制度,以观后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