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眼神一凛,停下脚步。

「那片星空已经成了长夜,我便扔了,至于这东西,徒有外表,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不如……也扔了吧。」玉灵作势扬手。

「住手!」

玉灵乐不可支地看着方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少年此刻强作镇定,却仍掩不了目光中的慌乱,抚掌笑道:「你也会急啊?」

薛琼楼眸光暗沉:「你要什么?」

「如果你长得更像你阿娘一些,我现在便不会与你开条件,可惜你长成了那个负心郎的模样,实在是不讨人喜欢。」玉灵翘起腿,纤纤素指指着自己:「巧的是,我啊,平素最恨天下负心人。」

「听闻古有蛟龙,互食为生,上古遗族的血脉弥足珍贵。」黑蛇在她抚摸下愈显乖顺,亲昵地蹭着她的腿,她笑盈盈地:「我家笨蛇活了一千年,还只是条蛇。至少,让它蜕变成一条蛟,如何?」

第26章 鹤烟福地(六)

明月别枝, 星光疏淡。

草丛中蟋蟀鸣叫,溪水哗哗流过。

一丛篝火静静燃烧,火星点点, 憧憧树影被拉得无限长, 深山老林里有夜枭呼号,一声接着一声,伴随着夜风萧萧,听着有些渗人。

福地的时间流逝得比外头慢,等众人安全逃出来时,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大晚上, 几个人累得筋疲力尽, 只好就地修整。

姜别寒捡来最后一捆树枝, 轻轻放在地上, 对面一棵参天巨树下, 女孩们蜷缩在一起,鹅黄的仙裙即便在夜色中也分外瞩目, 她膝盖上罩了件宽大的外袍,外袍底下微微拱起,极小幅度地起伏着。

剩下几个便歇息在对面。

水绿鹤氅的小少年触地便睡熟,姜别寒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还翻了个身,一条胳膊拦在他脚边,差点将他绊一跤, 他黑着脸将夏轩手臂拨了回去。

至于那个陌生少年,可能在福地里被巨蛇吓出了心病, 正在做噩梦,时不时抽搐一下,还抱着树干痛哭流涕, 为了不让他打扰众人睡觉,姜别寒只好在他额头上贴了张安眠符——这还是绫烟烟亲手给他画的符箓,他有点心疼。

和尚睡相最好,盘腿危坐,看上去不在睡觉,而是在念经。

只有一个人和他一样没有睡。

衣袍在夜色中笼着一层柔柔的光,好像在这个地方,月光也会多眷顾一些。

腰上的伤潦草处理了一下,地面留下一块血污。少年一个人坐在月影中,屈起一腿靠着树干,一手按着腰间汩汩流血的伤口,正在闭目养神。

「我要不问问白道友,有什么灵丹妙药可以肉白骨?」

姜别寒在他面前蹲下来,看着那一团血肉模糊的伤,饶是身经百战如他,也不由感到一阵心悸。

幸好那巨蛇没有毒,否则便更麻烦了。

高境修士受了伤,可以自己缓缓修復,但像这种深可见骨的伤,没个三五天痊癒不了,所以姜别寒想求助于白梨,出门在外身边有个药宗弟子的重要性这时候便体现得淋漓尽致。

薛琼楼没有睁眼,月光使他眉眼都浸在暗影中,哑声道:「不用了。」

姜别寒回头看了眼,白梨在绫烟烟膝上睡得正香,压根没有自动醒过来的意思。他只好悲天悯人地嘆口气,走到一旁抱着剑也闭上眼睛。

顺便打定主意,明天就将此事告诉绫烟烟,她一定比自己主意多。

一个是异姓兄弟,一个是异性兄弟,做大哥的不拉一把过意不去啊。

这么琢磨着,姜别寒安详地入眠了。

更阑人静,四周只剩下火堆燃烧的哔啵声,此起彼伏的清浅呼吸声,等一切声音都平静下来,薛琼楼才缓缓睁开眼,稍稍坐直了些。

他将捂在伤口上的手放置身前,鬆开紧握的手心,一枚银光闪闪的鳞片,躺在鲜血淋漓的手心。

这最后的遗物看上去又小又丑,被岁月磨平了光芒和棱角。

「自从星光都坠落之后,这是她留在世间最后一样东西了吧?」玉灵趾高气昂的声音里有一丝淡淡的愁绪:「想拿回你母亲的遗物,自然可以,不过要拿什么交换,你应当也再清楚不过。」

祂轻轻一拍黑蛇的脑袋,黑蛇躲着不敢冒头,怂得尾巴都打了结。祂轻笑道:「乖,别怕,现在可以去咬他了。机会难得,一定要狠咬一大口哦。」

巨蛇黑洞洞的嘴,如同黑夜兜头罩下。

漆黑不见五指。

渐渐地,几点光晕撑起了这片浓郁的夜色。

仔细看,这是灯树上幽幽燃烧的蜡烛,烛泪滂沱而下,臃肿地堆迭在油灯里,像凝固的血块。

周围全是人影,烛光在他们手中刀刃上燃烧,无数道炫亮血光纵横交错。

「……从来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啊……」

这群被千里迢迢从各地请来的医修们交头接耳。

「是要将这块连着皮肉一起剜掉吗?」

「这样太危险了。」白髮苍苍的老医修看了眼他死气沉沉的眼眸,朝着上座拱手一礼,迟疑道:「薛家主,能否让令郎昏迷了再让我们动手?」

「那样不行,就让他醒着吧。」白衣胜雪的男人惬意地靠在椅子里,合上手里翻了一半的书,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疼吗?」

他咬紧衣袖,一句话也没说。

多说一句话,这个男人眼中的鄙夷便会多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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