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画……?」江烟捂住嘴巴,目光不停地在老白和画卷上的青年间来回打转。
倒不是她大惊小怪,只是少年的容貌和画卷中的青年足有九分相似,若不是老白眉宇间少了青年的文雅与病气,江烟绝对会以为他们是完全相同的一个人。
「为什么不过来?」除了一双变红的眼睛,男人看起来与常人并无任何差别,他沉下嗓音,仿佛身下坐的不是石椅而是龙座,「怕皇叔再拉着你死一次?」
「白忆不敢。」
少年话说得冷漠,语气中更是半点尊敬也无,可即使是被这样对待,书桌前的男人也没有半点动怒的意思,他仿佛看不见顾唯笙几人似的,悠然地和少年话起了家常:「从小便是这副性子,真是和你父亲一丝也不像。」
这话就像点燃了炸|弹的引线,少年的嗓音蓦地拔高:「父亲他已经死了。」
「就同母亲葬在一处。」
男人手上一个用力,保存完好的画纸上立刻多了几道违和的褶皱:「朕无需你来提醒。」
这是恼了?见男人端起皇帝的架子,顾唯笙上前一步将老白护在身后,狗血剧他没演过却看过不少,单凭这一屋子的画和老白的长相,他就能脑补出两人之间大致有着怎样的纠葛。
楼逍却不管那么多,他是天师,此行又有比试任务在身,这会儿见到一个明显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尸体,他当然不会放任对方如此逍遥自在。
符纸一盪,楼逍冷声道:「阳寿已尽,你不该活着。」
「地府都未敢插手朕的还阳……」男人抬眼看向楼逍,「你又有什么资格。」
「还阳?」一直抱臂围观的顾唯笙突然嗤笑出声,「壳子里连一魂一魄都没有,又是谁给你的自信说还阳?」
「现在撑着你行动的不过是一缕未散的执念和起魂阵法的加持,」顾唯笙眯起鬼瞳辨别着对方身上的气息,末了,他摇头一笑,「成了别人的傀儡而不自知,皇帝大人还真是明智。」
男人表情未变,仍旧稳坐如山,除了老白——也就是如今的白忆,似乎没有任何事物能让对方产生波动。
这是他等了几百年才等到的转机,他又怎么会因为几个黄口小儿的胡言乱语而动摇自己的决心。
只要能再次见到皇弟,他是人是鬼又有什么关係。
「擅扰死者长眠,几位此行到底所谓何事?」男人放下画卷,「灵都的珍宝皆藏于此,你们若想要,尽可凭本事去自取。」
「之后丧命在那座有来无回的生死桥上吗?」却霜出鞘,顾唯笙直指男人面门,「明人不说暗话,我要白忆的身体。」
顾唯笙本想在比试接近尾声时製造一场混乱藉机去寻老白的尸体,但是现在墓主人已醒,情况大变,这也让他原本低调行事的想法落了空。
况且他眼前的这个男人绝对不是靠自己的力量返魂,对方的四肢与眉心处皆有被掩藏的黑色纹路蔓延,这一局比试,必定还有其他人在背后暗中操控。
若不是照顾到老白的心情、加上还想试探背后之人的目的,顾唯笙才懒得和对方多说废话。
「不可能,」男人斩钉截铁地拒绝,「将忆儿留下,朕可以让你们活着回去。」
「你又有什么资本和我们谈条件?」
霜气凝聚,顾唯笙飞剑欲刺,却在下一刻被楼逍打断了出招。
「龙气护体,」楼逍解释的简洁,他将顾唯笙的右手按下,「因果太重,让我来。」
男人似是早就料到了这般的情况,他自醒后第一次露出笑意,嘴角噙着的却是浓浓的不屑:「灵都乃得仙佛庇佑的神国,你们以为朕会同人世间那些平凡的帝王一样没用吗?」
「仙佛没落,结界已破,白家无后,」白忆凉凉出声,「灵都早已覆灭,皇叔又何苦抱着那些老黄历说事。」
「魂飞魄散,这不就是皇叔为一己私慾灭国而付出的代价吗?」
「魂飞魄散又如何,最终还不是朕赢了?」男人从书桌前站起身,他的尸身保存得极好,好到能将他的每一丝快意都毫不僵硬地展露出来。
就在男人起身的一刻,整座陵墓都开始地震般地摇晃起来,不知沉淀了多少年的阴气铺天盖地地向石室中涌来,亡魂与怪物的嘶吼此起彼伏,顾唯笙下意识地握住楼逍的手腕,心中隐约察觉到了不妙。
阴气、万鬼,这架势怎么又像是针对小天师而来。
男人血目微眯,一副要将众人赶尽杀绝的架势,白忆愣愣地看向对方,不知道自己的皇叔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身为皇帝,男人自然有属于君王的傲慢,可在白忆的记忆中,对方一向都是自持且冷静的。
自持到可以笑着祝福所爱之人成家立业娶妻生子;
冷静到可以亲手将养了十六年的孩子活活闷死。
无论怎样,对方都不该是这一副自负狂躁的样子,白忆看着男人熟悉的面容,第一次产生了一种看不透对方的陌生感。
将白忆挡在身后的顾唯笙并没有注意到少年的走神,他能感觉到所有带着阴气的生物都在飞速地向此地汇聚,虽说小天师现在已经不再受被迫自焚的威胁,但在此处交手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儘管不解那个疯皇帝为什么要用这间他珍爱的石室作为战斗场地,但顾唯笙还是第一时间做出了带人离开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