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顾唯笙挥剑欲用灵气开闢一条道路时,他脚下的地面却突然亮起了不知名的纹路。
仿佛是触发了什么传送阵法一般,本来还站在老白身前的一鬼两人转瞬间便消失无踪,徒留只剩魂体的老白和一隻无声无息的黑猫留在原地。
「你把他们怎么样了?!」白忆握紧拳头,咬着牙问道。
「仙家法术,区区凡人也妄想应对,」男人没有理会少年的质问,他浑不在意地咳出一口黑血,再次冲白忆招了招手,「忆儿,过来。」
「为什么?」
对上男人血红的眸子,白忆神情恍惚,身为猫的快乐和身为人的痛苦在他脑海中不断交替,连带着他的魂体也开始虚幻起来。
「我怎么可能让你顶着这张脸、流着他的血去爱上别人呢?」听到少年的低语,男人却误会了对方想表达的意思,「在朕活着的时候,朕自然可以宠你养你,因为你是他的血脉,因为朕可以轻而易举地掌控你。」
「可朕终究也会死去,」男人轻轻搭上少年单薄的肩膀,「既然如此,皇叔就只能让你先走一步了。」
尤其是在可以为皇弟夺得一线生机的情况下,一个孩子的生死便显得格外无关紧要起来。
「忆儿,当只只会卖蠢的宠儿有什么好的?」男人瞥了一眼地上那隻毛色暗淡的黑猫,「不如永远陪在皇叔身边,你说可好?」
☆、第五十九章
机关轰鸣, 巨大的石台悬浮在一片幽深的黑暗中,四处飘荡的烛火照亮石台下不停挣扎着向上的厉鬼与尸体,更衬出它们面上的狰狞。
暗淡的纹路一闪,石台上凭空出现了两人一鬼,还未等石台上的几人做出什么反应,台下的怪物们便像受到什么刺激一般大声尖啸起来。
顾唯笙当机立断地一挥手,浓郁灵气构成的浅白色屏障立刻将石台边缘牢牢封住, 金色的符纸紧靠在屏障之上,毫不留情地将所有试图上爬的鬼魂烧了个干净。
一直盘旋在众人上空的金豆豆不知何时就没了踪迹,江烟拽着顾唯笙的袖子从地面上爬起, 神色肯定地开口道:「这里在密室之下。」
被无边黑暗填满的地下空间、悬浮在空中的巨大石台、还有那些铺在地底的水银与倒刺,除了那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怪物,这里简直和江烟梦中的情形一模一样。
石台中央突兀地放着一块与成年男子等长的暗红色石床,它静静地立在原地, 似乎专门在等着什么人躺上去一般。
楼逍眼里阴郁一闪:「是钟家。」
九岁那年,他就是在这座石床上遭受了万鬼噬身之苦, 那床上暗红色的痕迹,全部都是他楼逍曾经流过的血。
「看来楼大少还在对过去的事念念不忘。」
钟子旭摇着摺扇现身石台,他身后仍旧只跟着阴气森森的梅萱,看样子早就在这里等候多时。
「十几年前父亲让你侥倖获救, 今日我可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
楼逍却没理会钟子旭的废话,他眉头一皱,听出了钟子旭话中隐藏的含义:「此行是你擅作主张,你在瞒着你父亲。」
「是又如何?」钟子旭不在意地一笑, 「在天大的利益面前,父子情份又能值几斤几两?」
「父亲老迈,胞弟身残,钟家也是时候换个人做主了。」
「天大的利益?我楼逍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值钱了?」楼逍不动声色地拖延时间,暗中与顾唯笙灵气相牵不断在地面上刻画着什么。
也亏得两人钻研的都是楼家老宅内的阵法,否则两人此时也不会如此默契。
可能不动声色地谋算这一切,钟子旭自然也不是什么蠢笨人物,就算此时尽占上风,他也没有心情去为楼逍解惑。
「不想答?」楼逍勾起唇角,「那就说说钟家是从哪弄来这么多亡魂的吧。」
「十九年前一次,平山一次,今时今日又见万鬼,我可不知道黑白无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天师在借路送鬼的时候往往能见到前来勾魂的黑白无常,只是楼逍业火一出魂魄尽灭,所以他还未曾见过这两位传说中的人物。
但各界有各界的规矩,钟家一而再再而三地集聚万鬼,这根本就不在可以让地府通融的范围内。
「能够轮迴转世的魂魄才归地府所管,」钟子旭看向那些扒在屏障外张牙舞爪的丑陋冤魂,「像这种地府不收只能滞留在人间的魂魄,它们当然有另一个主人。」
另一个主人?顾唯笙心头一跳,忽地想起了那位坐镇在山市被称为「鬼王」的人物。
只是对方一向隐于山市而不出,小天师又怎么会和对方有牵扯?
顾唯笙脑子里想着事情,手里的动作却半点不慢,就在几人说话间的功夫,一幅复杂的阵法便已成形。
「阵里躲着。」顾唯笙回头叮嘱了江烟一句,随即又和楼逍对视一眼,解开了四周已经开始出现裂痕的屏障。
只要有足够的灵气支撑,他便不会力竭、小天师也不会发狂,如此一来,就算再来万鬼又有何惧。
而他方才和小天师一同画下的转灵阵,刚巧可以将阴气转换成灵气。
虽说这灵气比他身上的差了不少,但在这种情况下,顾唯笙也无暇再去挑剔那么多了。
「倒是聪明,」钟子旭无甚诚意地拍了拍手,他勾起一个笑,头也不回地唤了一句,「梅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