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蕾妮说。其实根本没有怀疑的余地,他的背几乎全不见了。妈妈选的枪可以杀死公麋鹿。
蕾妮发现自己跪在血泊中,骨头和软骨的碎片在血里感觉像蛆。冰冷的寒风从破掉的窗户吹进来。
妈妈手一松,枪哐啷落地。她木然地朝爸爸走去,眼睛瞪大,嘴唇颤抖。她紧张地搔抓喉咙,在苍白肌肤上留下红色抓痕。
蕾妮的脸痛到让她反胃,血味令她作呕,每次呼吸,鼻子都发出咻咻的声音。她打湿一条布按在脸上,擦掉血迹。
妈妈怎么能一次又一次忍受这样的痛?
蕾妮把布拿去洗,拧出自己鲜血染红的水,然后再次打湿,回到满是火药味与血腥的客厅。
妈妈跪在地上。她把爸爸抱在怀里前后摇晃,哭着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她全身是血,双手、膝盖,就连眼睛也抹上了血迹。
“妈妈?”蕾妮弯腰碰碰妈妈的肩膀。
妈妈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眨着眼睛:“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他。”
“我们该怎么办?”蕾妮说。
“去用业余无线电报警。”妈妈的声音毫无生气。
报警,忍受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求救了。“妈妈,不会有事。等着瞧吧。”
“不,事情很严重,蕾妮。”
蕾妮擦掉妈妈脸上的血,这样的事情她做过太多次,妈妈甚至没有闪躲。“什么意思?”
“他们会说这是谋杀。”
“谋杀?可是他打我们,你救了我的命。”
“蕾妮,我在他的背后开枪,两次。陪审团和检察官不喜欢从背后开枪的犯人。没关系,我不在乎。”她拨开落在脸上的头发,留下条条血迹。“告诉大玛芝。她是检察官,至少以前是。她知道怎么处理。”妈妈感觉好像被下药,说话很慢。“你可以开始新人生。在阿拉斯加养大宝宝,我们的朋友会帮你。汤姆会把你当女儿对待,一定会。大玛芝一直很疼你。说不定你还有机会上大学。”她看着蕾妮。“很值得。我希望你知道,为了你,就算再来一次我也愿意。”
蕾妮无法消化妈妈说的话:“等一下,意思是说你要离开我?去坐牢?”
“快去叫大玛芝过来。”
“不。”蕾妮说,“不,镇上每个人都知道爸爸虐待我们,你杀了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去坐牢?”
“我不在乎。你平安无事,这样就够了。”
“如果把他处理掉呢?”
妈妈一愣:“处理掉?”
“让一切变成没有发生过。”蕾妮站起来。没错,这就是解决的方法。她们可以设法抹去她们做过的事情。她们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她和妈妈可以继续和朋友生活在一起,住在这个她们渐渐爱上的地方。所有人都会爱她的宝宝,迈修迟早会好转,蕾妮会等他。
“蕾妮,没有这么简单。”妈妈说。
“这里是阿拉斯加,所有事情都不简单,但我们很强悍。妈妈,如果你去坐牢,就只剩下我一个了,还要养孩子。没有你,我做不到。我需要你,妈妈。”
妈妈蹙眉,思索着说:“我们必须把尸体藏在永远不会被发现的地方。现在地面结冰了,不能埋起来。小屋是最可疑的犯罪现场。我们不可能在今天晚上把窗户修好。”
“对。”
“可是蕾妮,这么做等于又犯了另一种罪。”她平静地说。
“让你变成杀人犯,那才是真正的犯罪。你以为我会把你的生命托付给法律?法律?你自己说过,法律不会保护受虐妇女。你说得很对,他只关两天就出来了。他打你的时候,法律什么时候保护过你?不行,不行。”
“你确定吗,蕾妮?你得一辈子扛着这件事。”
“我可以承受,没问题。”
妈妈考虑了一段时间,放下爸爸血淋淋的瘫软尸体,然后站起来。她走进卧房,不久之后穿着隔热裤和高领上衣出来。她将血衣扔在爸爸的尸体旁:“我会尽快回来。除了我,谁来都不可以开门。”
“什么意思?”
“第一步就是要弃尸。”
“你以为我会坐在这里,让你一个人去?”
“人是我杀的。”
“我要帮你毁尸灭迹。”
“没时间争这些了。”
“没错。”蕾妮脱掉染血的衣物,很快换上隔热裤、派克大衣和兔靴,准备出发。
“去拿他的捕兽夹。”妈妈说完之后走出小屋。
蕾妮拿起挂在墙上的几个沉重捕兽夹搬出去。妈妈已经在雪地机动车上装好红色大雪橇。这台雪地机动车爸爸平常用来运木头,可以同时载两个大型冷藏箱、一大堆木柴、一只麋鹿。
“把捕兽夹放上雪橇,然后去拿电锯和冰钻。”
蕾妮拿着电锯回来,妈妈说:“准备好要进行下一步了吗?”
蕾妮点头。
“去把他搬出来吧。”
她们花了三十分钟,用塑料布包好爸爸的尸体,然后拖出小屋,经过积雪的露台,搬下台阶,然后又花了十分钟将他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