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或许不会像现在一样,会稍微淡一点儿,但他已经是你的一部分了,你也是他的一部分。”
蕾妮不知道这番话带来的是安慰还是惊吓。她会永远像现在这样吗?感觉好像心变成裂开的伤口。她真的能够重新找回快乐吗?
“不过啊,爱也不是一生只有一次的。如果运气够好,就会遇见新的爱。”
“我们欧布莱特家的人似乎运气都不好。”蕾妮说。
“难说。你不是在那么荒凉偏远的地方遇到他了吗?你们相遇,他爱你,你也爱他,这样的概率有多大?我觉得你的运气好极了。”
“只是后来我们跌落岩隙,他大脑损伤,你为了保护我而杀死爸爸。”
“呃,唉,杯子半满还是半空,只看你怎么想。”
蕾妮知道其实杯子已经破了。“我们要去哪里?”她问,虽然她并不在乎。
“你真的想知道?”
“不。”
“多亏大玛芝帮忙,我们可以坐飞机,不必一路搭便车。”
“我们没有证件,他们会让我们上飞机吗?”
妈妈大笑:“没问题啦,只要保持低头就好。等一下买票的时候,我会用假名。”
门开了,一股寒风吹进来。一个穿着棕色派克大衣的女人进来,头上的考伊琴毛帽压得很低:“前往安克雷奇的班机准备起飞。”
妈妈立刻将围巾拉高到眼睛下面。蕾妮戴上兜帽,拉紧系绳,让帽子包住脸。
“你们是乘客吗?”那个女人看着手中的文件。妈妈还来不及回答,柜台里的电话响了。那位小姐走过去接听:“玻璃湖航空,您好。”
妈妈和蕾妮匆忙走出小小的航站,走向积雪的跑道。飞机已经在等了,机翼伸展,螺旋桨运转。上了飞机,蕾妮将沉重的背包放在货运区,和一堆准备寄送的箱子放在一起,然后跟着妈妈走进阴暗的机舱。
她坐下(驾驶员后面只有两个座位),系好安全带。
小飞机隆隆前进,震动得很厉害,然后起飞,摇晃一下之后恢复平稳。引擎的声音很像小朋友在脚踏车轮圈上加装卡片发出的声音,以前在旧家附近经常听见。
蕾妮望着窗外,下面一片阴暗。从这个高度,所有东西都变成一片灰黑与雪白,模糊不清的陆地、海洋、天空;嶙峋的白色山峰,灰黑大海上的白色波浪。木屋与房舍顽强地矗立在狂野海滨上。
荷马逐渐从视野中消失。
***
夜晚的西雅图下着雨。
黑暗中,一排车头灯如蛇蜿蜒。到处是霓虹招牌,映在潮湿的街道上。红绿灯变换色彩,喇叭声此起彼伏。
敞开的门流泻出音乐,侵袭夜色,蕾妮完全没听过这样的音乐,带着敲击、愤怒的声音。一些人站在酒吧外,样子好像火星人——脸颊上别着安全别针,僵硬竖立的朋克头,黑色衣物好像被割成一条条破布。
她们经过一群像是游民的人,他们毫无生气地站在公园里,轮流抽着一支烟。妈妈将蕾妮拉到身边,说着:“不用怕。”
蕾妮垂下睫毛,看着城市的风景,因为不停落下的雨水而模糊。她看到抱着婴儿的女人窝在楼房门口,俯瞰这个区域的高架桥下;男人窝在睡袋里,在喧闹噪声中睡觉。蕾妮无法想象为什么有人要过这种生活,他们明明可以去阿拉斯加靠土地讨生活,建造自己的家。
“你已经很久没看过这样的大城市了。”妈妈握紧蕾妮的手,“等到天亮,景色会让你忘记呼吸。”
妈妈找到公用电话叫出租车。她们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雨停了。
鲜黄色出租车停在肮脏的人行道旁,溅起雨水喷到她们。蕾妮跟着妈妈坐进后座,车上有一股刺鼻的松树气味。接下来,蕾妮透过车窗看着五光十色的城市。到处都是水,高处滴水,低处积水,但雨已经停了,这里有一种缤纷魔幻的感觉。
车子爬上山坡,来到满是低矮红砖建筑的老区——先锋广场。显然这里是贫民窟,大家只要有钱就会搬走。市中心变成峡谷,办公大楼、摩天高楼林立,店面橱窗仿佛电影布景,里面的塑胶模特儿穿着夸张的套装,垫肩大得吓人,腰身非常窄。
“到了。”妈妈对司机说,将最后一点儿借来的钱交给他。
这栋房子比蕾妮印象中大。尖尖的屋顶插入夜空,菱形玻璃窗透出灯光,铁栏杆的顶端装着心形尖刺,在黑暗中感觉有些阴森。
“你确定?”蕾妮轻声问。
蕾妮知道回娘家求援对妈妈而言有多难。从妈妈身上到处都看得出来,无奈的眼神、颓丧的肩膀、握拳的双手。回到这里,妈妈觉得自己很失败。“这样等于证明他们对他的看法一直都是对的。”
“我们也可以从这里消失,重新来过。”
“宝贝女儿,如果只有我一个,或许我会那么做,但我不能让你那么做。我是个很糟糕的妈妈,但我要做最棒的外婆。拜托,不要给我退路。”她做个深呼吸,“走吧。”
蕾妮牵起妈妈的手,她们一起走上石板小径,两旁的聚光灯照亮修剪成动物造型的灌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