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刺玫瑰为了过冬而剪得光秃秃的。到了华丽的大门前,她们停下脚步。妈妈敲门。
不久之后,门开了,外婆出现在门口。
岁月改变了她,让她的脸上长出皱纹、皮肤松弛。她的头发变白了,松垮的颈子上挂着三圈珍珠项链,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哦,我的天。”她低语,一只纤瘦的手捂住嘴。
“嘿,妈妈。”妈妈的声音有点儿抖。
蕾妮听见了脚步声。
外婆让开,外公来到她身边。他的块头很大,肥胖的腹部撑起经典蓝色克什米尔羊毛上衣,层层叠叠的肥胖松垂下巴,白发梳到一边遮盖闪亮的秃顶,每一绺都仔细打理过。宽松的聚酯纤维黑长裤用皮带紧紧系住,看得出来里面应该藏着一双小鸟般细瘦的腿。他七十岁了,但外表显得更老。“珂拉。”他的声音像肥胖的肚子一样浑厚。
“嘿。”妈妈说。
外公外婆望着她们,眯起眼睛,看清蕾妮和妈妈脸上的淤血、红肿脸颊、黑眼圈。“王八蛋。”外公说。
“我们需要帮助。”妈妈握紧蕾妮的手。
“他在哪里?”外公质问。
“我们离开他了。”妈妈说。
“感谢上帝。”外婆说。
“我们应该不必担心他会跑来找你,破门闯进来吧?”外公问。
妈妈摇头:“不用,永远不用。”
外公眯起眼睛。他是不是听出了言外之意?知道她们做了什么?“你们——”
“我怀孕了。”蕾妮说。她和妈妈商量过,决定先不要说出怀孕的事,但现在她们来到这里请外公外婆帮忙——求他们帮忙——蕾妮无法隐瞒。她一辈子隐瞒了太多秘密,她再也不想生活在阴影中。
“有其母必有其女。”妈妈努力想挤出笑容。
“旧事重演。”外公说,“我还记得当年给你的建议。”
“你要我把她送人,回家假装我还是以前那个乖孩子。”妈妈说,“但我希望你能说没关系,无论如何你都爱我。”
外婆柔声说:“当时我们只是告诉你教会有些太太无法生育,她们能够给你的宝宝好的家庭。”
“我要留着我的宝宝。”蕾妮说,“如果你们不愿意帮忙,没关系,我还是会留着宝宝。”
妈妈捏捏她的手。
蕾妮说完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蕾妮感觉到现在对她们母女而言,世界太过广大,她们必须自己面对太多问题,她很害怕,但活在没有宝宝的世界更让她害怕。有些决定一旦做了就不能回头,她够大了,懂得这个道理。
感觉像是过了无止境的时间,外婆终于转头看着丈夫说:“西塞尔,我们说过多少次,如果这一刻能够重来该有多好,不是吗?”
“你不会又在半夜逃跑吧?”他说,“那时候,你妈……差点儿活不下去。”
在这句用词谨慎的短短话语中,蕾妮听出了悲伤。这两个人和她妈妈之间有太多伤痛、悲哀、后悔、怀疑,但也有温柔的东西。
“请放心,我们不会偷偷跑走。”
外公终于露出笑容:“珂拉琳、蕾诺拉,欢迎回家。先冰敷一下你们的淤血,你们两个都该去看医生。”
蕾妮看出妈妈多不愿意走进这间房子。她握住妈妈的手臂给予支持。
“不要放手。”妈妈低声说。
进去之后,蕾妮首先注意到花香味。几张光亮的木桌上放着大型插花作品,由镀金瓶口往上绽放。花香味太浓,几乎盖掉比较淡的消毒药水味,感觉像每天都有人用漂白水把这个家擦过一遍。
蕾妮边走边看每个房间和走廊。餐厅里的大桌可以容纳十二个人,书房里的书架高到天花板,客厅里所有家具都有两套:沙发、扶手椅、窗户、台灯。通往楼上的蜿蜒楼梯铺着厚地毯,踩在上面感觉像夏季的沼泽地,楼上的走廊装设红木镶板,感觉仿佛没有尽头。墙上挂着狗和马的绘画,装在精致的金色画框里。
“这里。”外婆终于停下脚步。外公跟在后面,仿佛觉得分配房间是女人的工作。“蕾诺拉,你用珂拉琳以前的房间。”
“珂拉,来这里。”
蕾妮走进她的新卧房。
第一眼,她看到的全是蕾丝,不是在慈善二手店常有的那种厚重烧花蕾丝,这里的蕾丝非常精致,简直像缝在一起的蜘蛛网。窗户上装着象牙白蕾丝窗帘。寝具和灯罩也是象牙白蕾丝。地毯是浅燕麦色。家具全都是象牙白镶金边。一个肾形小书桌下面放着象牙白脚凳。
空气不流通、不自然,充满人造香气。很闷,让人喘不过气。
她走到窗前,拨开沉重的窗帘探出窗外。甜美的夜晚迎接她,让她镇定下来。雨停了,留下一片闪耀黑夜。
一小片湿湿的屋顶在她眼前展开。下面是精心照料的庭院,一棵老枫树长得很接近屋子,树叶几乎掉光,只剩几片金红叶片依然挂在树梢。
树木,晚风,宁静。
蕾妮爬到铺满木瓦片的屋顶上。虽然屋里点着很多灯,对街的房子也都灯火通明,但她觉得外头比较安全。她闻到树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