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德和荣格,以及威廉·布莱克、威廉·詹姆斯、亚维拉的德兰、十字若望等人类学家和宗教史学家。这本书比《神性内外》更加成功,并对教堂内部的等级制度提出了质疑。这本书让霍利教士得到了娱乐,丹尼尔也从中取乐。丹尼尔读这本书时正从一场崩溃中慢慢复原,他进出辅导中心,一起进出的可能还有圣西门教堂下那一大堆打电话进来的人。霍利教士爱自己的工作,他爱这些致电者,他爱丹尼尔、金妮和其他人。他每次接电话时,都带着一种“目瞪口呆”般的全神贯注,他机警、醒目,每块肌腱都紧绷着要去帮忙、去参与、去恳谈。他这种特殊的热忱虽说会招致来电者立即的怀疑,可是他总是能解决问题。丹尼尔看到了他的表现,听到霍利教士用沙哑的声音敦促那些吞吞吐吐的致电者:
“请继续说,你不用害怕。告诉我、告诉我,我不会惊讶的,我向你保证。”
丹尼尔看到了帮助从产生到被接受的全过程。但他却不会把自己的问题向霍利教士倾诉。他早就在金妮·格林希尔开始温和地微笑、舒心地点头之前,就收纳好自己的问题。他早观察到了,金妮·格林希尔不想听他的这些事,不想被告知任何人的麻烦,但她总是愿意过来听。丹尼尔不知道为什么金妮能做到这一点,他也没问。他相信同事之间保持一定距离,有助于工作轻松完成。
金妮·格林希尔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了听筒。
“又是个自慰的吗?”霍利教士问。
“并不是。我反正不喜欢这个人。他已经开始旷职到处跟踪一个女孩儿。他说自己心里全是那女孩儿,他快为那个女孩儿爆炸了,只要一想到她,就睡不着。他想让那女孩儿注意到他,但他知道自己那样会导致女孩厌恶他。”
“真会那样吗?”霍利教士问。
“我不知道啊,我怎么能知道呢?从我个人的经验来看,我会说他应该不会讨人喜欢,对。人们对自己的判断通常是不会错的,不是吗?如果你明知故犯,犯的错会更多。不过,我倒是记得有个花了几周抱怨自己太丑的人,他出现在这里时,明明是个大帅哥,最多需要减掉几磅和抬头挺胸而已。只能说有时候人们看自己的眼光挺怪的。”
“但你处理得不错,”霍利教士称赞着金妮的处理手法,“非常温情,不给虚假承诺。”
教士取出堂区主教的一封信,信里面是主教对教士提出要在圣西门教堂举办一个性治疗工作坊所给出的答复。相关问题很多,一些专业意见被提供给了那些并不十分专业的施助者。金妮·格林希尔帮所有参加工作坊的人斟茶,她观察后认为,一个财富管理工作坊应该也能给不少打电话进来的人提供帮助。
“金妮,亲爱的,如果仅仅是听你说话,”霍利教士说,“别人很容易以为你是一个极其可怕的、过分拘谨的人,随时都准备躲开任何人对肢体亲近或苦恼倾诉的暗示。但如果这样看你,那无疑是错误的,因为我听到你常常不吝惜提供你美好的包容心和同理心,即便你面对的是最伤害你感情的人。”
金妮的毛线针充满节奏感地编织着。她从她的编织品上方探出头。她说:“不过,教士,我真的觉得,现代教会的确显得围绕着性打转。性,看起来是现代教会的关切点,如果我可以这么说的话。”
霍利教士的表情明朗又欢喜。他点上了另一支烟,吸得很贪婪。
“教会总是围绕着性打转,亲爱的,这就是症结所在。宗教总是围绕着性打转。很多时候否定性,并试图诛除性,但越是想否定或诛除某件事的人,越是会对那件事本身着迷,变得很反常、很丑陋,所以时下对性更包容、持更开明态度的趋势让人觉得兴奋……我们可以随着这个风气工作下去,不需要反对它。”
“我曾以为,”金妮·格林希尔说,“宗教是关于上帝,关于死亡的,关于怎样带着对死亡的看法生活下去,我曾以为宗教是那样的。”
是的,跟死亡也有关,霍利教士讲开了,他讲到死亡是什么,死亡也是性的一部分,生殖细胞是不会消亡的,但被性别界定的性别个体却难逃一死,正是性把死亡带到了世界上……
电话又响起来了,霍利教士躬身去接电话。
“这里是‘聆听者’,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啊,是的,他在这儿,我让他来听,请等一下,请别走开。”
他把电话交给丹尼尔,用手挡住电话话筒,把一缕苦烟味憋在嗓子里:“找你的。”
“你好,我是丹尼尔,请问是哪一位?”
“我是鲁茜。不知你是否记得我?我以前曾和杰奎琳一起去‘青年基督教徒’,那时候你也在那儿,在约克郡那阵子。”
“我当然记得你,请问我能如何帮助你?”
“我打电话是通知你回来一趟。玛丽出了意外,她现在在卡尔弗利医院,没有意识。她的外婆正在病床边陪伴着她。我在儿童病房工作,我想你知道,我跟她外婆说了会找到你。”
丹尼尔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眼前出现了跳舞的土丘像在地震中被拱起来一般的空蛋盒。
“你在听吗,丹尼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