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说:巴别塔 作者:A. S. 拜厄特

祖先,在村镇和城市还没建立,到此刻城乡依旧,都曾在此地感知过这种欢愉。“细胞记忆着感觉,草皮也吸收着一切,”休思索道,“骨节和心弦、毛发和指甲、血液和淋巴……城市里不是不能激发强烈的感觉,也能把人的心灵搅进一个涡流中,但不是现在这种,这种实质上与绿色、蓝色和灰色有关的愉悦。这种闪入脑中的感觉,关于这种感觉的一些回忆,像草皮和石子一样,是对物质化的人类思维的复读,像阅读不朽的颂歌,比如:《夜莺颂》或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另外,这种愉悦也包括了一个人可随时消逝的急促感。我的失足,是这种连串愉悦语汇中的一部分。”

有时候,休担心这种愉悦不会是通常而普遍的,在他身边很少有人能辨识出。就算有人能辨识,也保持怀疑态度,把这种愉悦称为“库存反应”或“愚昧的田园诗意”。但对休来说,地球的气味、草原上马儿开合的唇、伸向灰暗天空中的乌黑枝丫,都打动了他,触动他的生死。

他什么也没对别人说。他扶正了自己,继续走下去。他看着弗雷徳丽卡的儿子坚毅地翻过牧场。休极力回想自己年幼时是怎样的,那时候他觉得时日是一种近似“无限”的概念,剩下的季节无法想象地遥远,就像一个行星上的人要用毕生时间才能绕太阳一圈那么遥远。

越过了一座大门,坐落在平原脊处的,就是布兰大宅。休·平克看到大宅外的确有条护城河——那不是比喻句中的护城河。护城河后是一堵高耸的围墙,墙内是瓦片贴顶和都铎式的烟囱管帽。围墙既空阔又美轮美奂,以古老、软质的红砖建成,表面这一块、那一块地被青苔、地衣、景天、石莲、长着常春藤叶的云兰属植物和野生金鱼草包裹着。果树枝叶繁茂,围墙后不远处是一棵雪松。

“太美了!”休说。

“是啊。”弗雷徳丽卡应道。

“真是适合利奥成长的环境!”休说,他还在想着那种“英国式”的感觉。

“我知道,”弗雷徳丽卡说,“我知道这是个绝佳的环境。”

“我们从果园里穿进去。”孩子边说边跑在最前面。转过弯是一座拱形木桥,越过护城河,围墙之门现于眼前。

他们穿行于园中林木时,休惊讶:“我从没有设想过你会是一个乡郊大宅的女主人。”

“我也没有。”弗雷德丽卡回了一句。

“只有联结。”休嘟哝了一句,他想起的是《霍华德庄园》中的玛格丽特·施莱格尔。“《霍华德庄园》中的玛格丽特·施莱格尔”,这短语本身,就是对英伦情怀的一种冲刷,抑或扑击。

“不准那么说。”弗雷德丽卡道。她此时的口吻听起来像休曾经认识的那个女人,而不是和他几乎一整个下午在一起的这个女人。利奥正在靴刮上清理靴子上的泥土。宅门打开了,一个女人出现了,是个中年女人,穿着羊毛长筒袜,说着爱尔兰土腔英语。女人把利奥带进来,手轻搭在利奥肩上,说现在是午茶时间。

“这位是皮皮·玛姆特,”弗雷德丽卡说,“皮皮,这位是我的朋友休·平克。我们是在大学里认识的。利奥请他来喝茶。”

“那我去多拿几个茶杯。”皮皮·玛姆特说。她牵着利奥的手阔步离开。休和弗雷德丽卡顺着方形转梯,穿过了一座嵌顶的大厅,进入了一间有靠窗座椅和舒适沙发的客厅。

“他们等一下会上茶,”弗雷德丽卡说,“也会把利奥带过来。奈杰尔不在这里,他帮他舅舅打理船运生意,常常一出去就是好几天或好几个星期才会回来。”

“那么你呢,”休问,“你都做些什么?”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会做些什么?”

“我不知道。弗雷德丽卡,我最后一次见到你时,你光焰逼人、气势如虹,要成为伦敦国王学院第一位获得学术奖项的女性,要开自己的电视节目,还要写一些新形态的文章……”

他们俩都还没坐下,弗雷德丽卡径直望向窗外。两个女人进入了客厅,经弗雷德丽卡的介绍,她们是奥利芙·瑞佛和罗萨琳德·瑞佛,是奈杰尔的两个姐姐。茶是被推车送进来的,皮皮·玛姆特把茶分递给大家。奥利芙和罗萨琳德肩并肩坐在一张铺着粉色、银绿色花株的松软亚麻衬布的沙发上。她们都是身材周正的、深色皮肤的女性,看起来骨骼强硬,上唇还盖着阴影。她们穿着舒适的针织套衫,一个穿燕麦色的,另一个穿橄榄色的,粗花呢的裙子和不透明的长袜罩住了她们强健的、线条鲜明的双腿。她们的眼睛跟利奥一样,大、黑又亮,卧在浓重的深色眉毛之下。她们问了休所有弗雷德丽卡不曾问他的问题。比如:他做什么工作?他在哪里住?他结婚了没有?他是否爱她们家栖身的这美丽的一方天地?他何以忍受居住在充满恶臭、拥挤人群和机械的城市里?他想不想参观一下她们宅邸的田地和农场?休说他正在徒步旅行,这里距离他下一个落脚之处有点儿远。奥利芙和罗萨琳德提议她们可以驾着路虎车带他绕一圈。休拒绝了,因为一乘车,徒步旅行就失去了意义,他必须趁天还没黑接着赶路。奥利芙和罗萨琳德没有反对,她们说休坚持自己的观点是对的,因此她们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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