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一段死亡的阒然的路程。但是有件事只能被排到第三顺位,因为意识不到,他知道他自己从不是什么一体性,但他说:你的鼻子很漂亮,因为是一个新的鼻子,一个全新的,这听起来像谎言,毕竟她恰恰是二元性的。我怎么能说“我”呢?他问,他默念着将成为真相的话:你在真相面前,已经停止生存了。一切都升华进一个新的一体性里,这个一体性逾越了每个人,因为一体性无须针对任何人的疑问来作答,旧的存在感又如何呢?可是在独立的新世界和未知的一切之间,要怎么行进?这不关他的事,终究每个人都会有完美的宁静感受——无论是这个我,还是这封旧信。
在这个新的、极好的欢悦中,她无法获知——没有我和你的概念,一切只能被崇拜着。这里有奇迹,生存在他们之中的奇迹。他何以能说出我的存在和我的美感的结构性,因为没有什么形状,也没有从奇异的金色光芒中重获的极乐个体。怎么去爱你?当我停止后,只有她的美丽静卧在那里,只为了他。我们都着了迷,而且你的下巴挺可爱,但是在一个所有事物都寂静、失望、受伤的地方,即便一切都极度完美并融为一体。类似于“我爱你、我爱你”的语言,只是一小部分。然而,在一个炫美的整体中,凌驾了狂喜。
弗雷德丽卡又依循旧法,用讲义剩下的部分,完成了另一篇拼贴文:
人们或多或少都在说着以前就说过的原话,带着或多或少相同的节奏,好像所有文字的吐息都是可以互换的。这个福斯特,有着更加牢固的结构,直到他被肢解成分量可观的小块,他才会被解构,在一个有着高与低的特定对比中,抽象和可靠的文字才能派得上用场。
外表上,他是神采奕奕的,只能指出救赎的方法,可是所有的都已经被恢复成混乱状态,植根于每个人的灵魂中。通过她布道内容中不太完整的禁欲部分,只能联结丈夫和鳏夫,他一直都是这样,两个人都扬扬自得。激情是腐坏的,信仰占据了制高点,在碎片人生中富有激情地活着。宗教也有联结,还有野兽和僧侣在星期天早上被大声诵读,它们对彼此来说,都象征着生命,因为它们都会死。她没有什么天赋,她只求联结!那才是“良好言辞”的形式。散文和激情都会被建筑起来,捆缚住人类之爱,但她从来没有奉献出人类之爱的打算。只有联结,他被剥离了孤立感的鲁钝反应再无法展现。它不需要掠夺灵魂,它安静地暗示着:桥上涌动着一段已经达到白热化的恨意,那恨意和美丽共存。亨利的一个品质是能成为圣徒,以及爱到无穷无尽,尽管如此,她再三提醒,他可能有一点羞涩,单纯因为他不能对她所说的话付出任何注意力。他的不留心,让我内心烦扰,这鬼鬼祟祟的信仰——肢体的欲望,只有在受尊重时,才能保持。
弗雷德丽卡把三篇拼贴文——奈杰尔诉状律师的信、对联结的诉求、对一体性的讴歌,全部紧挨着,贴到练习簿上。
弗雷德丽卡很明白:“我这是在胡闹,我没有好好想事情。我不过是将嫁给奈杰尔的过错,归咎于E. M.福斯特和D. H.劳伦斯而已,那明明是我自己对两性结合的某种渴望,是我对联结激情和散文的试探。而事实上,或者说某种层面上,我嫁给奈杰尔,是因为恰恰相反的原因,是因为我想让事物保持分离的状态。我能想到性爱的有益、性爱的美好,美好比有益要高明多了,我也能想到因为奈杰尔那么富有,所以我大可不必变成像我母亲一样的家庭主妇。我想到:我身体的器官和我心中的想法都能够一如往常地安然运作,嫁给奈杰尔,只需要和他在性爱,在我拒绝成为家庭主妇这两点上进行商榷……我的确是咎由自取,不管命运将什么加之于我——这也包括了利奥,利奥不是我的负疚,我应该对利奥尽职尽责。”
她的想法延伸着:“但无可否认的是,对‘只有联结’的追求,那种浪漫情怀,即使是一点点,也的确存在于我的心胸中,我们人类本就是凭冲动行事的,所以我的决定中有着随兴的成分。唉,我又绕回这个总是一进来就走不出去的窘境中,我只想着要和约翰·奥托卡尔构筑联结,要和奈杰尔·瑞佛断绝交往。”
她在练习簿上写下一个字,并在字底下画线,像是写了一个书名。她写的是“贴合”,她在脑海里为这个词寻找一个可能的形状,以及这个形状可能存在的空间,然而,她还想不出什么东西来。什么是“贴合”?拼贴文某种程度上就是吧。贴合是一种形式,产生自对剪断、碎裂后,以新形态存在的事物的再度组合。“所有的写作实际上都是拼贴出来的,像是用头脑读取的一幅文字绘成的拼贴画。”威廉·柏洛兹的话像针刺一般,在她脑中搅起一阵狂乱骚动,让她一刹那间意识到一些事情:文字的核心在于,它们一定得是被使用过的,它们根本不必是全新的文字。要用文字表意,只需把文字重新组合。弗雷德丽卡越想越远了——如果你写下“龙巨”和“蟒大”,也许不会有人知道它们确切的意思,但当你写下“巨龙”和“大蟒”,对“巨龙”和“大蟒”的感受,和围绕着“巨龙”“大蟒”发生过的故事,以及敬畏、穿凿、颜色、恶臭、松软、残暴,还有追到天涯海角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