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如下:
关于“兴奋受众”的讲座
如果你们中任何人在过去两小时内吸食过大麻,那么你现在听到的不仅仅是我所发出的信号。你们的感觉器官已经得到强烈刺激,感知能力得到极大增强,你们对于光线的作用和声调的变化也极为敏感,你们在我这番洋洋洒洒的主语、谓语的整齐语序中,能抓到许多感官暗示。你们当中可能还有人感到得赶快把你手中那支高倍显微镜放在你一只眼睛上,对我观察一遍,口中振振有词:“这个人到底在絮叨些什么?”如果是这样的,那就说明,你今天晚上真的是服用过致幻剂才过来听我演讲的,不管怎样,我的职责都不是将你从幻觉中唤醒,更恰如其分地说,是不让你在幻觉中感到失落。我在对沉浸于幻觉中的听众们演讲时,常常有这样的体验——我的眼睛在室内四处搜寻,最后定点于两个球状物上。在两汪幽深、漆黑的潭水中,我意识到我看入了一个人的基因序列,我必须从这个基因序列中解读信息,我要提醒自己的是,不要企图让这些信息对符号性思维产生意义,不要让这些信息对复杂的感官系统产生意义,我需要的是对许多革命性的生命形式——变形虫、精神失常者、中世纪圣人,解释我读到的信息。
弗雷德丽卡的摘录素材多种多样:
铁轮永不停转,木槌敲击不止。夜里,排气孔散发出的热气有了飞羽般的形态,排气孔下方红色的、蓝色的、毒液般绿色的光芒,将这丝丝缕缕、缠绕升腾的羽毛点亮。
那里耸立着一座造型庄严的塔楼。它是旧时工匠们建造的,却透露出一种并非出自匠人之手的感觉,那座塔楼像是经历过排山倒海般的岁月磨难,被撕裂了骨架而露出的一副躯体。塔楼上端有一层光滑的石阶,上面写着奇怪的符号,一个男人可能在石阶五百英尺之上,以悬空之姿站在那里。那便是欧散克塔,是白袍萨鲁曼的堡垒,不管是从原始设计上,还是从巧合上,“欧散克塔”都有着双层含义。在精灵族的语言中,欧散克塔的意思是尖齿状的塔,而在中土大陆的古英语中,欧散克塔的意思是“狡黠的人心”。
弗雷德丽卡的摘录回到了“蜗牛”:
陆生大蜗牛——壳上有左旋螺纹的庞然大物
壳形不均,种类不规则
陆生大蜗牛体型硕大(弗雷德丽卡还在这里贴上了陆生大蜗牛的照片)
螺旋随着外旋扩大,部分螺纹有断裂、错置现象
逆时针方向盘转的螺纹
又回到蒂莫西·利里的讲稿:
我们必须意识到进化尚未终结,人类不是最终的产物,就像灵长类动物有多个物种一样,人类,或者说智人,可能最后也会进化为多个物种。说不定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两个不同的人类物种,其中一种人类叫作“机械人种”,他们喜欢住在金属制的建筑物或摩天大楼里,只要在一种机械秩序中,或成为机器的一部分,便会生龙活虎。不过,这种人类,最终将成为一整套很技术性的机械部件中,失去效能、容易损坏的零件。在这种情况下,人类变得无足轻重——就像蚁丘中的蚂蚁,或蜂巢中的工蜂,性别或性交,变得很不个人化,滥交情况也随之出现。这种人不会在乎到底要和谁做爱,反正每个人在他眼里,都是可替换的零件。还有,比如说,有个漂亮的金发女郎是个电子打字机操作员,所以我们也能衍生出“科技人种”,不管怎样,我们人类这种善于“播种”的物种必将世代繁衍,但是,如果我们那一整套试管生育机制的部件中,有哪个部分没被杀菌剂清理干净,我们就得面对新的疾病种类。我们搞不好会住在沼泽里,或林中的某处,得意忘形地嘲笑着人类的生存机制,回忆着我们的来时路,并向我们的孩子讲述这一切。不管你相信与否,我们都不是机器,我们被设计出来也不是为了制造机器或操作机器。我认为懂得机器操作原理的人得是一个圣人,他是一个值得我们欣赏的人,因为机器本身就是一套完美的瑜伽修行法,机器本身是一种美妙的迷幻药。我对机器没有任何反对意见,脱氧核糖核酸多么不可思议,能制造出我们人类,也制造出那些机器。
——蒂莫西·利里,《灵魂会话》,第221页
弗雷德丽卡的思绪在基因的相同性、差异性、机器人种、花卉、石头、纸张、剪刀等事物之间不安地游走。她觉得一般“兴奋受众”所执迷的脱氧核糖核酸,与陆生大蜗牛的脱氧核糖核酸即便不是完全没有关系,应该也没有太大的关系,无论是在食品加工机里,还是幻灯片上,又或是卢克·吕斯高-皮科克的显微镜下,人类和陆生大蜗牛的脱氧核糖核酸都是天差地别的吧?弗雷德丽卡想了解卢克·吕斯高-皮科克的所知,但就近来看,比起搞懂蜗牛是怎么一回事,弗雷德丽卡更想弄明白蒂莫西·利里究竟在说些什么。
冗长的法务信接踵而至,即使是在炎夏,即使是在远离伦敦的弗莱亚格斯村。弗雷德丽卡打开其中一封,里面有一叠厚厚的文件,阿诺德·贝格比为那封文件写了一封附信,信上说,经过极其中立又客观的研判及思考,他得出的结论是:“你的丈夫,也就是被告方,似乎已经决定要提供他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