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答复已经记录在案,你对他做出了离弃、精神虐待和婚内通奸的指控,因此,他不得不进行答复。他已经向司法常务官告假延期上庭,以便有足够的时间修订他的答复,并准备在庭上进行反控,他的告假已经得到了准许。”
贝格比还说:“我需要特别点明的是,作为我的客户,我希望你得知:庭上要求你丈夫对你的失检行为做出具体的逐项指控,但他不需要交代对你失检行为取证的渠道。当然,你的离弃行为相当明显,所谓的精神虐待,与离弃有关,当然也包括你一并带走了你们唯一的孩子利奥·亚历山大。关于对你婚内通奸的指控,他举出的事证既详细也精确。但是你在你的离婚诉请中,没有选择对相关事件给予任意裁决陈述,并且对我保证通奸问题不存在。所以,我请求你告知:你认为我接下来应该采取怎样的举措?另外,你应当注意的是,你丈夫的反控请求并没有包含请求在法庭上规避他自己的通奸行为。”
贝格比也进一步指出:“在你丈夫对你做出的通奸指控中,所有被提及的人士都必须作为共同被告,在接到控状时进行答辩。如果他们选择对诉讼进行辩护,可以亲自上庭或以其他形式抗辩;如果他们放弃辩护,他们不须做任何事。”
“如果能尽快收到你下一步的指示,我必感激不尽。”贝格比在信末写了这样一句。
弗雷德丽卡读着奈杰尔的反诉书,那是一封满是蛇行般黑色文字、用红色系带打了一个完美绳结的反诉书。没想到竟是这么长,这么巨细靡遗,这是事实和虚构的糅杂。反诉书中列明的人物有:托马斯·普尔、休·平克、约翰·奥托卡尔、保罗·奥托卡尔和戴斯蒙德·布尔,举出的实证包括:私下的亲密行为、公开场合的拥抱,以及同处一室的过夜。反诉书中还表明他将争取他们婚姻的“共同产物”利奥·亚历山大的监护权。读罢,弗雷德丽卡第一个,也是最直接、最简单的情绪反应是:“我竟活生生在阿诺德·贝格比面前,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傻瓜,我无性无欲的生活明明早已终结,我却没有对我的律师坦诚相告。”紧接着,她的另一个情绪是盛怒!“但为什么我必须对一个如贝格比那样——一个我既不喜欢也不相信的人,坦白我的私事,坦白我在哪儿躺过睡过,坦白我摸过谁的肉体,坦白我被谁插入过?这明明都是隐私啊!”然后,弗雷德丽卡又慢慢地逐个分析起在反诉书中被列明的、可能需要辩护的人。托马斯·普尔,唉,他是个满怀哀戚又通情达理到无以复加的人;然后是奥托卡尔兄弟,奈杰尔会不会向他们两个索取赔偿?保罗会上庭应讯吗?他们两人眼下或许沉浸于“灵虎会”中无法自拔。弗雷德丽卡不指望约翰会为了继续和她保持那种没把握、不坚固、总是试探来试探去的恋爱或好感,而进入证人席上直面法官。他没准备好,也许永远也不会准备好,或者她根本不奢求他准备好,无论是此刻、将来,或任何一个时刻,她要如何对约翰解释呢?但是法律和奈杰尔却会不由分说地“落实”她和约翰的感情,让这段感情证据确凿、无可置辩,然后再把这段感情切断、毁灭。而且,这份呈堂证供某些部分有其真实性,在那个让她无计可施的法庭上,在法官的眼中,她是否会被视为一个有足够能力和自制力去保有利奥、保护利奥的女人?那是一切都左晃右摆、价值观混乱的20世纪60年代,而且法庭被一群戴着18世纪假头套的老朽主宰,他们秉持着19世纪的肉体道德进行裁决,弗雷德丽卡只觉得自己会被碾成酱,被磨成粉,被无情凌辱,被彻底摧毁。
她握着这封可怕的信,回到自己的房间,尽力保持着平静,又诚惶诚恐地读了一遍。她无法把信上的内容向父母倾诉,她只能哭,她毫无头绪地哭着,浑身瘫软地哭着,忧愤难平地哭着。她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了,进来的人是丹尼尔。
“弗雷德丽卡,你怎么了?”
“你看!”
弗雷德丽卡把信递给他。
“有一半的内容是谎言!是谎言!”
“你肯定能得到你想要的离婚,你总会有出路的。”
“是的,我肯定能离婚,但是利奥呢?利奥会被判给谁?”
丹尼尔在她的床上坐下。
“法庭一般会把孩子判给母亲。”
“但我在反诉书中是一番十恶不赦的模样,既不负责任又令人生厌。但是奈杰尔家却一副体面,他们家什么都不缺,养着马,还能送孩子去高贵的学校……”
“但你真的想要利奥吗?”
“这已经不是我想不想要他的问题,我们母子是必须在一起的。利奥也知道这一点,我曾经以为我可以留他在那里,但是我做不到。我以前做不到,现在更做不到了……”
弗雷德丽卡看着丹尼尔,他是一个好男人,弗雷德丽卡油然而生的是一种自己不是个好女人的心情,但是她又想到,丹尼尔也一度远离,或者说抛弃了他自己的一双儿女。弗雷德丽卡一直想知道他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她从来没开口问过,以后也不会问。此刻,她只怔怔地盯着他,她两眼通红,浑身不断颤抖。
“噢,丹尼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