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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尔抱住了她。她在他的肩膀上哭,哭到完全放弃了自我。丹尼尔捋着她的头发,嘴里一语不发,紧紧闭锁。他们两人听到了玛丽唱着歌经过的声音。玛丽的歌唱音准极好,音质也很清亮,是波特家绝无仅有的一个会唱歌的人。
“你女儿唱歌真好听。”
“我父亲就很会唱歌,他以前在大型合唱团里唱歌,唱过《弥赛亚》里的唱段。”
“你女儿听起来真快乐。”
“要知道,人类本性坚韧。”
“智者议事会”(1)
相当莫名其妙地,几乎在收到反诉书的同一时间,弗雷德丽卡参与了另一案件的审前讨论会,会议在接骨木花园鲍尔斯&伊登出版有限公司的办公室里举行,讨论的是怎样为《乱言塔》进行辩护。鲁珀特·帕罗特的代表律师是一个谨慎持重的小个子男人,名叫马丁·菲舍尔,被请来代表裘德的律师个头也不高,名叫邓肯·拉比。马丁·菲舍尔满头银发、温文尔雅,而肤色发色黝黑的邓肯·拉比时髦阔气,还能把手指轻易地向后扳动,他时不时这么做,尤其是在焦虑的时候,他的手指总会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响音。为帕罗特的辩护担任主导的王室法律顾问是戈弗雷·赫弗逊-布拉夫,裘德方面所聘的王室法律顾问是塞缪尔·奥利芬特。戈弗雷·赫弗逊-布拉夫身形巨大、骨骼突出,他身上所有可见的骨头的形状都让人联想起枯树桩,但他脸色红润得很鲜明,杂乱的双眉下目光如炬。塞缪尔·奥利芬特是那种看起来像惠比特犬一样机警敏锐的律师,即使是在休息时,他好像也在一刻不放松地搜寻着什么蛛丝马迹;他的头发暗淡无光,沉闷地耷拉着,可以看得出来戴的是一顶假发,这顶假发即使本身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却让他面部刀锋般的线条和棱角凸显出来。四位律师和他们各自的书记员参与了这场审前讨论——而在其后几个月内进行的接连几场审前讨论中,也有其他的律师来来往往、进进出出。为第一场审前讨论赶来鲍尔斯&伊登出版有限公司办公室的弗雷德丽卡,怀里抱着一堆她从火海中抢救过来的写满了注释的宝贝文稿,在入口处的大厅里,她遇上了裘德和其他人。裘德依然被臭气笼罩,用拉锯般的嗓音尖厉控诉着,说出版社完全没有征询过他的意见,一切决定都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暗中达成的。这样的说辞当然引起一旁鲁珀特·帕罗特的激烈反驳,帕罗特原本就呈粉红色的脸,现在红得更厉害,他脸部肌肉紧绷,对裘德厉声道:“如果一切都是对你保密的,你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裘德那把拉锯似的嗓子提高了音量:“帕罗特,我无意中从你秘书口中听说的,你秘书有一次和别人讨论关于我的事,说千万不要让作者本人搅和进来,那个作者喜怒无常,很难应付……”
弗雷德丽卡不得不上前制止裘德继续纠缠不清,她说:“噢,裘德,你赶快住嘴吧。不要占了便宜还装作吃亏。你偷听到的任何事情,都不应该公开宣扬,这本来就是一种文明义务。还有,反正在你的设定中,你偷听来的那些话对你无非是一番恭维,你明明喜欢被认为是喜怒无常、难以应付的。重点是,每个人都尽其所能地在帮助你。”
“你又知道什么东西,就在这里教训我?!”裘德反问,语气中还有一丝逞凶斗狠,但明显柔缓了很多。
“我知道的是你这个人!”弗雷德丽卡像乘胜追击似的指责着裘德,“我知道的是鲁珀特·帕罗特为你做了多少事情!我认为你应该闭上你的嘴!”
帕罗特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对弗雷德丽卡说:“我们正在准备召开一次智者议事会,我觉得你有必要参与,你的建议应该帮得上忙。这只是很初步的一次探讨——我们找了一些专家,大多是鲍尔斯&伊登出版有限公司的作者们,玛丽-弗朗斯·史密斯教授也应允与会,还有罗杰·梅戈格。他们都曾在《乱言塔》的书评中说过好话,事实上是给予了很多赞誉,他们这次都愿意来提供一些建议。对了,我们还说服了菲莉丝·普拉特,她也会给出她的想法。你是我们出版审议过程中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你为我们促成了普拉特太太和裘德著作的出版。请你用你的学养,就先锋英语文学的部分,给我们帮助吧。”
这次审前会议在出版社顶楼上一间弗雷德丽卡从未踏足过也闻所未闻的大房间里召开,大家围坐于一张光亮的椭圆形桃花心木桌前,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久未被使用过的霉味,闻起来像是过了期的坚果,混合着腐烂了的苹果酸气。鲁珀特·帕罗特坐在椭圆桌的一端,左右两侧是两两为一组的律师们。弗雷德丽卡和裘德坐在正对着鲁珀特·帕罗特的另一端。出席的还有霍利教士,他代表的是教会;还有埃尔维特·甘德,他代表着心理健康和灵魂科学。玛丽-弗朗斯·史密斯和罗杰·梅戈格也如约而至,在场的还有一个矮胖的男子,红色的鬈发,红色的胡须——但那红色并不怎么明亮,反而有一点喑哑,鼻梁上夹着一副金边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透露愉悦神采的蓝色眼睛,他穿着一件敞领的马德拉斯格纹衬衫,被向众人介绍时,大家才知道了他的身份,他名叫阿夫拉姆·斯尼特金,是一位民族方法学研究者。裘德一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