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担临时保姆的工作。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我父亲的旧同事。”弗雷德丽卡的话中满是愤慨,她回避了对亚历山大的提及。
“好的、好的。现在和你合住的是一个女人,这很好。你确定再无其他人了对吗?如果你丈夫对离婚提出异议,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调查……”
“房子里除了阿加莎,再无别的成年人了。”
“你其余的那些朋友,就是你丈夫反对你来往的那些朋友,他们是男性朋友还是女性朋友?”
“男性。”
“你确定你丈夫没有嫉妒或怀疑的动机?”
“是的,他们只不过是朋友。”
“一直都只是朋友?”
“不是,不是所有人都只是朋友。我……我在剑桥时,跟其中几个人相处过。”
“当然婚前的不节行为不能在公众道德的范畴内检视,但是却可能导致一种推测——你曾经对与多于单一男性发生性行为没有异议,那么你之后的行为就很值得质疑。”
“我在婚后没有与任何男人有过性行为,除了奈杰尔。”弗雷德丽卡争辩说。真是令人疑惑,她说的明明都是实情,但感觉自己好像在说谎,而且谎言好像会被揭穿。这大概是因为贝格比,作为她的律师,总是不情愿相信她。贝格比又一次看穿了弗雷德丽卡的想法。
“律师在本性上就是倾向于质疑别人的陈述,”贝格比说,“当然我愿意接受长久以来你对你丈夫都保有忠诚的说法。”
“这跟是否保有忠诚没有关系,”弗雷德丽卡驳斥道,“我也不确定你所指的忠诚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我要说的是,我没有和其他人发生过性行为。”
“非常好!”
直到现在,弗雷德丽卡都感到她的律师并不喜欢她。有些事情她没做也没说,却是她该做也该说的。或许,她应该在他面前啜泣?最近,所有涌动的情绪都在自行枯竭,并最终让她麻木。当她还是个年轻女孩的时候,她常常大喊大哭。但现在,她知道她应该让自己更稳定,更强而有力。然而,她很明显的感受是:阿诺德·贝格比对她的麻木和坚强并不抱全然的赞赏。
回到哈梅林广场,她看到同样的两个女人坐在那里,还有同样的两个孩子在草地上玩耍。他们和弗雷德丽卡隔着铁栅栏,在上了锁的铁门的另一端。孩子们戴着亮粉红色的毛线帽,穿着看起来暖和的外套,但双腿从大腿开始便几乎是裸露的,他们正追逐着一个粉色和蓝色相间的塑料球,跑进灌木丛中,一群孩子大笑着向前猛冲。长椅上坐着的两个人,也穿着孩子气十足的衣服,高声劝诫跑得越来越远的孩子们:“要留神啊!”弗雷德丽卡坐在铁栅栏的另一侧,感觉自己像是个被关在牢笼里或捆缚于网中的野兽。她仿佛看到自己被关在铁栏杆的笼子里,底下装了轮子的笼子正在往前走,笼中的自己龇牙低吼、一瘸一拐。她自己应该是先被大树枝上撒下的捕兽网所捉获,再被丢进笼子里的。捕兽网不是奈杰尔安置的,但一股热血冲脑的奈杰尔在她身后气喘吁吁、紧追不舍,奈杰尔朝她扔出一把斧头,血从她的腰腿上喷出。那张捕兽网是用词汇编织而成的,但那全都不是能用来描述她此刻经历的词——通奸、纵容、婚前不节行为、上诉方、被告方……她尝试去解读这些词。通奸有不纯洁的言外之意,就像是掺入杂质的牛油,掺假的白面粉,甚至有一种窃取的意味;不节行为就好像在肠子和膀胱等器官失禁或肌肉不受控的情况下,身体所肆意享有的性欢愉。“括约肌的正确用途是盛装。”弗雷德丽卡想。而那些法律专有名词,所承载的是一整个社会中女性对男性的附属历史,女人就是男人的财产,是男人身体的一部分,所以不能被玷污。而在自制和无节之间的,是怪异的、古老的、强大的基督教道德历史。在剑桥,性代表着自由、个性,是一种令人雀跃的自我决断、能力、选择的声明主张,是与所谓的“生物学恐怖主义”的暗流并行到几乎要汇流。弗雷德丽卡追忆着:“在那些时光里,我们每个人都在反叛中欣喜若狂,反对教条、反对布尔乔亚式的谈性色变和危言耸听、反对我们的父母亲——是刻意反对父母亲的,为反而反,总之,我们给父母亲贴上的标签是:卫道、冷血、体面。但是这些法律名词与古典的‘拘谨’‘高尚’所具有的概念也是南辕北辙的,这是在‘公众道德领域’中使用的尖刻语言,它将我作为社会成员来裁断,为我提供摆脱泥淖的方法——它提供的方法是让我融入社会,让我漫不经心地走入婚姻——因为它所要解决的问题不外是:到底要不要结婚。”
结束了在“我们那悲郁的女神”学校的校外课,弗雷德丽卡回到哈梅林广场的住所,利奥正在和莎斯基亚、临时来帮工的老保姆阿尔玛·伯德塞耶太太一起喝下午茶。阿加莎也在晚餐时间赶了回来。夜幕悄悄落下,一伙孩子在地下室的窗口前嬉闹了一小会儿,很快跑开了。阿加莎和弗雷德丽卡放下了窗帘,拉下了百叶窗,将室内营造成暧暧含光、幽幽透暖的一个空间。阿加莎开始读她写的故事:四个旅人被一个名叫亚勒里·布朗的浑身泥巴的小精灵引入了很深的一片小丛林,天也正好下起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