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了那样。我只能坐在大英博物馆里,读取人类的完美潜能。这对我是惩戒,惩戒!”
酒吧打烊了,这一伙人出现在街头。弗雷德丽卡出发去乘坐伦敦地铁的北线。约翰·奥托卡尔收敛他斑斓的彩色光焰,披上一件黑色聚氯乙烯材质的雨衣,陪着弗雷德丽卡一起往地铁站走。裘德也陪着弗雷德丽卡。
“要不要我送你回家?”约翰·奥托卡尔问弗雷德丽卡。弗雷德丽卡和他并肩站在斑马线上,她发现自己瑟瑟发抖。“我也要送你回家,”裘德对弗雷德丽卡说,“我和你走同一个方向。我住在斯托克韦尔,我们刚好可以一起回家。”
“我从不知道你住在哪里。”弗雷德丽卡对裘德说着话,但眼睛却看着约翰·奥托卡尔。
“没人知道我住在哪里。”裘德说,“但在地铁里,我好像起不到保护一位女士的作用。他们偶尔会攻击我——那些缺乏教养的伦敦男孩儿,他们只要喝得有点醉,就会对我产生反感。而你们两个恰恰可以保护我,你们尽量多坐几站再下车。”
约翰·奥托卡尔说:“会不会是你看起来就像是想要被攻击那样?”
“我看起来就是我应该看起来的样子。我的本性就是看起来这个样子,这是我的身份认同,也是我的真实个性,这是我就算去了墨西哥也不会改变的样子,这是我要在攀登跨越彩虹之桥时要穿的礼服,我要穿成这样去‘联结’我心中的散文和激情,即使我因为这样而被人类鄙薄和抛弃,我也必须忍受这一切。我无法在我的肤肉之上,再戴一副面具。”裘德一边说,一边睥睨着约翰·奥托卡尔亮晶晶的雨衣和他雨衣里那件集天地光彩于一体的羊毛衫。
“所以你要求我和你一起回家,是为了让我保护你?”
“不,不,不是的,是为了让你保护弗雷德丽卡。你可以把我和我的命运一起遗弃在椭圆体育场那一站。接下来,我会独自搭着那条黑暗的地铁线直到终点。但是和你在一起,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减少我被扒光、鞭打、侵害和伏击的危险。”
他们悄无声息地搭着地铁,约翰·奥托卡尔和弗雷德丽卡一起在椭圆体育场这一站下车,独留裘德面对他未知却充满各种可预知可能性的命运。他们透过窗口看着裘德面无表情的灰色脸孔,目送这节发着光的车厢,疾驰向无尽的黑暗。被强迫和满身腐臭的裘德同处一节拥挤的车厢,对弗雷德丽卡和约翰·奥托卡尔来说,有一种浇熄性欲的功能。他们就一起走着,隔得挺远,穿越了漆黑的长街,走进哈梅林广场,又转了一个弯,但还是隔得挺远。到门阶上的时候,他们彻底隔开了。弗雷德丽卡没有邀请约翰·奥托卡尔进屋。街灯让小河流淌出粼粼金波,也让聚氯乙烯的光滑的平面和折缝处反射出银光。
“我会打电话给你的,”约翰·奥托卡尔说,“如果可以的话。”他的口气听起来很闲适。
“是可以的。”弗雷德丽卡说。她进屋去了,抽身离开了夜色。也就是说,她先迈出了第一步。
但是他的电话没有打来,下一周,他也没出现在校外文学课上。
阿诺德·贝格比接到了奈杰尔·瑞佛委任律师的回复。回复上说:当事人选择对离婚进行抗辩,并否认对婚姻过程中的所有指控,也要求立即协商对其儿子——利奥·亚历山大的探视。弗雷德丽卡说她不想见奈杰尔,事实上,她害怕他,也不想让利奥不开心。贝格比说只有她展现出理性的一面,才能在离婚案中有更多赢面——除非她预见到这次见面,奈杰尔还是会对她或她的孩子暴力相向。“他不会对利奥施以暴力,”弗雷德丽卡说,“他是爱利奥的。”奈杰尔和利奥的样子浮现于弗雷德丽卡眼前,奈杰尔不断膨大,像魔鬼一般,大声吼叫,眼中冒火,他浑身是黑蓝色的,像通了电一般狂躁。利奥,有着弗雷德丽卡的发色、奈杰尔的眼睛、弗雷德丽卡的嘴巴、奈杰尔健壮敦实的骨架,除此之外,他有着他这个年龄的孩子独有的洁白、专注、易受惊的面孔。弗雷德丽卡身体中有一小部分固执的公正,这份公正明确对她指出:一个孩子只有一个父亲,孩子和父亲最好的相处方法是互相了解,而不是单凭想象。于是,她答应见奈杰尔,见面安排在阿诺德·贝格比的办公室。
她以为他会将愠怒和憎恶全部从眼睛中射向她。没想到,他坐在贝格比的椅子上,窗棂的格子暗影落在他黝黑的脸上,他整具身体躲藏在他深色的西装里,给了她一个意愿坚决又像商业会面时的表情。他此时是一个完整的、活着的、复杂的人类生物,不是一个魔鬼。她好像不认识他了。她只记得他赤身裸体时强壮又矫健的肢体动作。他开口了:“当然,我还是希望你能回到我身边。”
“为什么?我们根本不幸福,我把你逼疯了,而你也期望我成为我根本无法成为的人。”
“我们有利奥,”奈杰尔用了一个并不公正的动词,“我们可以尝试。”
“我没办法尝试。”弗雷德丽卡冷冷地回答。
他们开始互瞪对方。
“无论如何,让我见利奥,让他回家过一个假期。”
“家?”
“他出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