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心斗角。而小说家最多只能把我对姑娘的举动描述下来,却不知道我支配着身体的头脑里还能、还在另想些什么。”
校外课结束了,一群人的交谈地点换到了那间名叫“山羊与指南针”的酒吧。他们在靠墙的位置找到了一张大桌子,一大伙人占满了整个桌子。乔治·墨菲坐在阿曼达·哈维尔和罗斯玛丽·贝尔中间,罗斯玛丽·贝尔在医院里当社工,是个马克思主义者,一直把自己牵扯进和心理分析学家吉丝蕾恩·托德的意识形态之争。在酒吧里,罗斯玛丽和吉丝蕾恩几乎在同一战线上,反对乔治·墨菲和他对人生、工作的观点。罗斯玛丽和吉丝蕾恩都富有同情心,但施以同情的原因和对象各有不同。罗斯玛丽和吉丝蕾恩都同情伯金、厄休拉、海伦和玛格丽特在弗雷德丽卡“诊断”下的对人生完整性和个人身份认同的渴望,也都很愿意接受威尔考克斯先生自鸣得意的蠢行和劳伦斯对生计蝇营狗苟的堕落态度,她们都认为这是男人的真实性情。乔治·墨菲给了她们俩一个不可一世的傲气轻笑,说她们俩不过是乌托邦式田园诗歌的赞美者。乔治·墨菲的西装剪裁合身,但在腰际和手肘部有些微褶皱。阿曼达·哈维尔用画着蓝色星空般的眼皮底下稍稍褪去神采的蓝眼睛注视着乔治·墨菲,弗雷德丽卡留意到阿曼达·哈维尔被铐在金手环下的纤手放在乔治·墨菲的腿上,像在休憩。裘德刺鼻的体味一直从他的裤子、裙袍和直长的灰色头发上强烈地散发开来。他坐在弗雷德丽卡旁边。在弗雷德丽卡和裘德对面,几乎要陷进那个阴暗角落的,是身穿五彩缤纷“迷彩装”的约翰·奥托卡尔。
弗雷德丽卡对裘德说:“佩尔佩图阿修女对你的评价不无道理。”
“对我超自然法力的评价?”裘德说,“我用我的肉身阻挡肉身,我既不被欲求,也没有欲求,这是一个很好的境界。”
弗雷德丽卡轻摇着椅子。
裘德问:“还是你要我离你远点?”
裘德身上的气味综合了培根肉和酸臭牛油的元素,还有汗水和过期啤酒的元素,尽管弗雷德丽卡从来没见过裘德喝酒,而且裘德现在正啜饮着一杯葡萄柚汁。
“不用了,我能习惯你身上的气味,我无所谓。”
裘德观察着弗雷德丽卡:“你却不是没有欲求的人。”
“那不关你的事。”
裘德说:“在别人的视线中,你被评价是理所当然的。你,刚才站在我们众人面前,我们审视你、扫描你、臆测你。”
“我是没有欲求的,因为我必须没有欲求,”弗雷德丽卡说,“法律规定我必须保持没有欲求的状态,直到我的离婚得以完成。”弗雷德丽卡抬了抬眼,与盛装打扮的约翰·奥托卡尔的眼神相撞——好像被手电筒发出的光束刺到眼睛,弗雷德丽卡赶紧又垂下了眼睛。裘德在自己的华服里也欠了欠身子,为弗雷德丽卡又送上一股氤氲臭气。这也逼得弗雷德丽卡对约翰·奥托卡尔说:“我喜欢你的羊毛衫,是你的新尝试。”
“我无法抗拒它精密的构筑原理。”
“这件羊毛衫也有构筑原理?”
“你还没看出来吗?这件羊毛衫有着秩序与混乱的精美结合。每个三角形都绕着彼此旋转又旋转,或者上上下下——它们严格遵循光谱的规律,从紫罗兰色一直排到深红色。而在规律的基础之上,一切又都是随机的。就比如从某个角度看,橘色和粉红色和绿色随性排列,简直毫无章法。我喜欢这种冲突性。当我发现了这件羊毛衫的构筑原理时,我喜不自胜。我明知自己没有雄厚财力,却坚持买下了它。”
他自始至终没有把眼神从弗雷德丽卡眼睛上移开过。
“弗雷德丽卡正依据法律规定,实践着毫无欲求。”裘德告诉约翰·奥托卡尔。
“这挺难的。”约翰·奥托卡尔笑着说。
“就整体而言,这样的确是会导致逆反情绪,”裘德说,“就像很多事情已经规定好或要求好,我呢,却总想反其道而行。”
约翰·奥托卡尔继续微笑着。弗雷德丽卡把眼神丢进自己的酒杯里,脸上不禁潮红,她想起了裘德写的小说《乱言塔》。裘德怎么会不知道欲求和奇事的机缘。她又抬起头来,看着约翰·奥托卡尔衣服上一块一块的三角形,想象在这件衣服底下的约翰·奥托卡尔是什么样子……不,他不能出现在欲求之中,但弗雷德丽卡总是希冀着她不能得到的东西。约翰·奥托卡尔肌肤紧绷,他上唇部位剃掉的髭须泛着金黄色。“他的眼神真是很和蔼。”弗雷德丽卡这么想着,但也不太确定。她问约翰·奥托卡尔:“你也会像乔治一样,无时无刻不记挂着你的工作吗?”
“连做梦都梦到在工作。我梦到我正为一个游轮设计程序。梦里我边环游世界边计算船队的最优化部署,连我使用的机器都在与我对话。我在尼日利亚离岸,我登上一艘船,我的机器忽然显示出:‘什么船?根本没有船。’我也梦到了其他事情。”约翰·奥托卡尔对弗雷德丽卡说话时,眼神锁定着她。
“但我的工作好像要离我远去了,”裘德说,“鲁珀特·帕罗特现在握有我的原稿,我简直像一切都被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