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看到他家门外有一个男人在一辆绿色的阿斯顿·马丁车后座上,像一个几乎要昏厥的女人一般,整理着一件绿色的派对洋装。马库斯眼见那辆阿斯顿·马丁从村后方驶离,驾驶者车技很好,但开得太快了。
大选终于在10月15日举行。弗雷德丽卡和托马斯·普尔一起看开票结果。和他们一起看的还有休和艾伦,因为他们俩都没有电视,当然还有亚历山大,自从弗雷德丽卡和利奥住进托马斯·普尔家后,他来得频繁多了。普尔是个“文艺男”,并不倾向在自己家里摆一台电视——他担心自己会陷入自我放任,过着清教徒生活的他把看电视视为对时间的浪费。但是他被他的孩子们说服了,孩子们说在学校中如果不能和同学们讨论《蝙蝠侠》和《流行之巅》等电视节目,会被像“弃儿”一样对待。艾伦的朋友托尼·沃森在海顿报道哈罗德·威尔逊的票数;与此同时,托尼也在写一篇电视对本届大选所发挥的影响力的深度文章,托尼对威尔逊在电视上对自己外表、政治形象、政见、民调舆情的精准控制力崇拜得五体投地。这次大选选情激烈,参选者的票数都互相紧咬不放,直到第二天的下午,结果才逐渐明朗起来——工党得到了制胜的过半票数。几个好朋友一边吃着炖辣肉酱,一边喝了不少红酒。弗雷德丽卡想着,却没说出来——奥利芙、罗萨琳德和皮皮·玛姆特喘着粗气、心潮起伏地看着开票转播,尤其是票数相差无几左右摇摆的时候,这群女人更是对“我们英国人”的命运忧心得不得了。他们是人民的公敌,保守党政府不知怎的总是能与一些不名誉的、失职的、引人奚落的事情相挂钩,比如克莉丝汀·基勒、曼迪·赖斯-戴维斯等跳梁小丑,保守党作为执政党,党员在公共领域和私人领域的表现有天壤之别,并且一再传出欺诈和耻辱事件。弗雷德丽卡心中准备好要接受哈罗德·威尔逊,就在哈罗德·威尔逊在海顿那个拥挤不堪的礼堂中,突然失控似的振臂挥舞的那个凌晨时分。他的得票率多了两成。他在电视镜头前亲吻他太太。在他身后,可见欧文·威廉姆斯 [3] 那张巨大的喜悦的脸。
“他曾经想和我结婚,”弗雷德丽卡对众人说,“我挺好奇如果我和他真的结婚了,会是怎样的……”
“我觉得你们的婚姻会是很糟糕的,”艾伦语气平稳地说,“他已经和政治结婚了,你只能当他的情人,你肯定受不了。”
休也开口了,一反常态地尖刻:“就像在剑桥一样,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得抢到某个人。所以造成了很多悲剧,很多愚蠢至极的悲剧。剑桥里女学生本不够多,所以每个人都蠢得要命。”
弗雷德丽卡隐隐地被伤害了。哈罗德·威尔逊在镜头前张狂地散发着光芒。即使这样,也并不能证明他赢得了这场选举。
亚历山大说:“如果他胜选了,我疑惑他会不会解散我们的委员会。我已经开始认为我们在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了。委员会里的人变得,我想说,变得团结一致了。我们是一个团队,我喜欢这一点。我希望这能持续下去。我们下个星期要去参观几所小学。我们像大人国里的人一样,我们从小处学习新东西。”
没有人对此能有任何建议。他们在这几个小时内心神涣散了,微醺,也微微地满足。托马斯和弗雷德丽卡把所有人送到公寓门前,像一对夫妇一般。托马斯一只手搂住了弗雷德丽卡的肩膀,弗雷德丽卡并没有挣脱,但也没有对托马斯的动作有进一步回应。
“你觉不觉得休·平克依然爱着你?”托马斯问弗雷德丽卡。
“不,”她说,“他的确一度爱过我,但就像他说的那样,每个人都跟每个人相爱过,尤其是女人。我们俩都以为对方很特别,以为对方是很稀有的人。”
“那你爱过他吗?”
“噢,那可没有。我爱的是拉斐尔·费伯,或者我爱的是我对拉斐尔·费伯的想象。可望而不可即的那种感觉,你知道,老师、禁忌、修道之类的。我自己想象了很多,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我们的距离太远了。”
“你变了。”托马斯·普尔说,他想了一下子,然后拉近她,轻轻亲吻了她头顶处的头发,又松开了她。
“晚安,睡个好觉。”
“你也是。可能明天我们就会置身于白热化的机械世界里了,也或许不会。”
但他们第二天会从机械世界里醒来。
在塞缪尔·帕尔默艺术学院的阶梯上,“门户”这个名词闪现在弗雷德丽卡的头脑中,这显得诡谲又棘手,因为词语本身与人类保持着疏离,并且坚持这种疏离感。这所学校的确有一个很壮观的门户,在尼古拉斯·佩夫斯纳 [4] 的《佩夫斯纳建筑指南》中还有一小段描述。这所学院是一座长形的纯石制建筑物,占据了露西广场一端的全部,并临近在罗素广场和南安普敦街上段的女王广场。学院的前门装饰着艾瑞克·吉儿 [5] 的浮雕作品,前门与“门户”间被一段宽敞的楼梯连接着,楼梯是扁平的,穿过了一座圆形石拱门,石拱门的两端站着亚当和夏娃,真人大小,也是艾瑞克·吉儿雕刻的,他们二人皆手持苹果,面上带笑,好像被逐出伊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