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上了咖啡。他记得自己当时也为丹尼尔·奥顿倒咖啡,用的是同一把咖啡壶。丹尼尔·奥顿那时刚从艾尔斯福德飞抵伦敦,住在亚历山大家。亚历山大想:“我是一个总任每个人前来求助的人,尽管事实上,我根本帮不上什么忙,我也没有太多用处,况且,我并不友善也漠不关心。”
是休,直接向弗雷德丽卡发问:“你以后想做些什么?”
弗雷德丽卡用一只胳膊揽住利奥的头,是个拥抱,是个半掩住利奥耳朵的拥抱。
“我不能回去。唯有这一点是肯定的,也是我目前可以说的。”
利奥紧闭嘴巴。不发一言。
“我想找个地方静一静,好好想一想。我需要工作,我必须独立。”
每个人都望向利奥。
“我们两人会走一步看一步,”弗雷德丽卡说,“我现在需要一个能和利奥一起住的地方。之后,利奥……利奥也必须想……”
“我想过了,”利奥说,“我要跟着你走。你也想让我跟着你走,你是这么想的,我知道你这么想。你想带上我。”
“我当然是这么想的,”弗雷德丽卡说,“只不过……”
她想到了他的小马,想到他每天从厨房到小牧场的既定行程,想到他的完美小世界。她想到自己的“职业生涯”要从照顾一个幼小而焦虑的男孩开始。
“只不过……”利奥重复了妈妈的话,他的脸在微微颤动。
“没什么。我们会找到一个住的地方,找到一些事情做。”
亚历山大说:“我有个主意!可能是个很不错的主意。托马斯·普尔怎么样?他独居……呃,他单身,和他的孩子们住——他住在布卢姆茨伯里的一栋公寓里,我也曾经在那儿住过。他妻子离开了他,跟一个男演员私奔逃家了,那个男演员是保罗·格里纳韦,在我的戏剧中扮演凡·高。托马斯有两个正值青春期的儿子,还有一个女儿,女儿大概十二岁;另外还有一个小儿子,西蒙,今年八岁,比利奥稍大。托马斯经营克拉布·鲁滨孙成人教育学院——他绝对能帮弗雷德丽卡找到一些教学的工作——这是兼职赚点零钱的好方式,很多妇女都这么做——他的那间公寓也挺大的——他可能愿意伸出援手,另外,也不会有人会想到去他那儿找弗雷德丽卡。”
“我觉得他人挺好的,”弗雷德丽卡记得托马斯·普尔,他是亚历山大和她父亲在布莱斯福德·赖德学校共事时的同事,“他跟你剧中那个斯潘塞一样好。”但弗雷德丽卡和亚历山大两人都记得托马斯·普尔和美丽的安西娅·沃伯顿的一段情事。安西娅·沃伯顿那时候和弗雷德丽卡一样,都是女学生,安西娅·沃伯顿却落得未婚先孕、堕胎的惨淡下场。但以“惨淡”而言,就弗雷德丽卡来看,托马斯似乎比安西娅更加惨淡,不过,表象却可能是极具欺骗性的——这件事,弗雷德丽卡和亚历山大,谁也没当面说出来。
“如果你想兼职的话,教书的确是个可以考虑的选项。”艾伦·梅尔维尔说,“如果你有这个意向的话,我可以马上帮你找到在塞缪尔·帕尔默艺术学院里兼任几小时课的工作。现在艺术系学生要攻读学士学位,除了艺术本身,还得学一些其他的课程,所以我们也教文学,相当有意思呢。”
“我也可以问问鲁珀特·帕罗特,看他有没有一些读稿、校对和审稿之类的工作提供给你。”休说,“工作很烦琐、细碎,但可以不用上班,在家完成。某种程度上,出版行业差不多都是这样的。”
“别忘了,还有威尔基的电视游戏节目啊,”托尼说,“你可以做做节目评论什么的。那不是很简单,但我觉得你能行……”
“工作!”弗雷德丽卡说,“我一定得工作!”
“没错,接下来……”托尼补充说,“我们就该考虑一下别的事情,比如长期范围里,你得做些什么。”
“是的。”弗雷德丽卡应道。
亚历山大、弗雷德丽卡和利奥来到托马斯的公寓。这是一栋坐落在布卢姆茨伯里,宽敞的、爱德华七世时代风格的宅第式公寓,托马斯的单位位于这栋大楼的第六层。亚历山大和托马斯曾在此共居一室,那是20世纪50年代末,亚历山大在创作一出叫作《黄椅子》的戏剧。托马斯·普尔的妻子埃莉诺,在1961年突然弃家而去,跟了一个叫作保罗·格里纳韦的男演员。《卖花女》在纽约重演时,保罗·格里纳韦演出过其中的角色。普尔的四个孩子:克里斯、乔纳森、莉齐和西蒙,那时候分别是十四岁、十二岁、九岁和五岁,此刻则分别是十七岁、十五岁、十二岁和八岁。年纪较大的两个男孩眼下在布莱斯福德·赖德学校念书,就是在亚历山大和托马斯作为教师相遇的那所学校,也是弗雷德丽卡的父亲曾经任职的学校。在亚历山大的印象中,克里斯、乔纳森都还是小男孩儿,但克里斯已经在忙于大学入学考试了。他问起了克里斯和乔纳森,普尔则边回答边带亚历山大和弗雷德丽卡参观客厅——当亚历山大还住在这儿的时候,那曾经是亚历山大的卧室。这个房间有一扇很大的八角窗,透过窗看出去,是像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大火箭。窗的两边,一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