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实他都能接受。
在“扎格”看来,与你在“灵虎会”所营造的健康的、受控的情感境界或精神场域中保持稳定的联系,是保全他残存的“现实性”的必要手段。他所需要的那份“真实性”,与一般常识中的“常规”或“常态”相提并论时,是否代表同样的意义?答案其实昭然若揭,但不管我如何对“真实性”的概念进行拆解,我都坚信,这份“真实性”对一些人来说,是存在的。我们所知的,有一个真实的世界,不管这个真实的世界多么无穷无限,都无法让人回避或否认那个不真实的世界。我必须指出,“扎克”目前就受困于后者,那个不真实的世界,而且要他回返真实世界,是特别困难的。
2. 约翰,请恕我直言,你的回避,也让你身陷险境,因为你和“扎克”是相连的——你是他的一部分。你与他的分离,应该是一种微妙的化解、分解,而不该是粗暴的、残忍的强行隔离。在你内心深处,你也很清楚,你对“日常”的依恋,事实上是一种“非真实性”,其危险程度,与“扎格”单枪匹马前往极光之地的糟糕旅程是不相上下的。如果我的话让你心海某处边际的情绪有了一丝颤颤的共振,让你藏匿于心神底部的焦虑感传来一点微弱的呼应,都请你继续挖掘我话中的意涵,来找我吧,和我说说你的感受。你可以重回“灵虎会”的怀抱中,把你的问题摊放在这一片由关怀眼神和未知感动所投射出的纯净光明中。
3. 世界在你我眼前改变,我们的意识也在改变。我们可以顺利进入一个不再互相戕害的状态中。你最初会被吸引来参加“灵虎会”的活动,也不只是为了装卸你双胞胎兄弟的正面或负面情绪那么简单,一些奥妙的因素,你自己当时也难以解释吧。时至今日,我们可以自由自在地表露情绪,不会再像以往被贴上丧心病狂的标签,而是一种清醒自知、坦诚面对。
另,这封信若在你读来是一纸空言,那么,尽管烧掉这封信,忘记你曾经收过、拆过、读过,即可。
顺颂时祺
你真诚的
埃尔维特·甘德
约翰·奥托卡尔一言不发地把这封信展示给弗雷德丽卡看。他午休时约弗雷德丽卡见面,坐在咖啡馆里,什么也没说,就把这封信拿出来,让坐在桌子对面的弗雷德丽卡读。他穿着上班得穿的西装,一件蓝白条纹的衬衫,系了一条深蓝色的领带,领带上别着一个小圆点形的翡翠领带夹。弗雷德丽卡反感他把自命不凡和日坐愁城两种性情混合在一起挂在脸上的样子。当然,更叫她反感的是信的内容。
“而这个埃尔维特·甘德的毛病,是多言癖。”弗雷德丽卡没好气地说,“他信里面好多句子空洞得几乎没有任何意义。”
“不是没有意义,有些段落中,他使用的是宗教语言。”约翰·奥托卡尔说,“所以读来会有一种既丰富又空虚的感觉。我也尤其反感这种行文,贵格会教徒非到万不得已,不会这么写东西。”
“但他不应该是个心理医生吗?”
“我们的宗教在职业上没有限制或排他性。一个人可以既有宗教职务,又有一般职业。”
两个人为语言和职业起了口角,其实是为了避免讨论这封信。
“你怎么看待这封信?”约翰·奥托卡尔打破了僵持。
“这跟我又没什么关系吧?”弗雷德丽卡一副事不关己的语气,“是你的信,是你的双胞胎兄弟,是你的贵格会和‘灵虎会’,是你的心理医生。”
“好吧。”
他愀然不乐地盯着桌布看了一会儿,接着叠好、收起了那封信,好像要离开的样子。
“原谅我,我听起来太刻薄,我也不想这样。那封信吓着我了,还有,你看起来像要被卷入一些事情里,要被吸收进什么团体里。”
“我没说那些事会发生。重点是,自从——自从我们……我就再也没去‘灵虎会’了。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去,我想给我们两人建立的关系——和拥有的感情——一个机会。”
“如果你觉得我自以为有任何权力,或任何立场,阻止你成为‘灵虎会’的一员,请你务必三思。我没有权力,更没有意图——我也不愿从你那里获得这样的权力。”
“我知道。”
“所以,不要一脸愁苦,不要唯唯诺诺。”弗雷德丽卡突然想哭出来,“我想要的是,一个自由自在、不拘形迹的你。”约翰·奥托卡尔轻柔地说:“埃尔维特·甘德也有一定道理,他不把保罗当病人对待,因为他不喜欢‘病人’这个词。但不管有没有人说保罗是病人,保罗从一开始就是现在这样的。保罗没有办法掌控一种平凡的正常的人生,这我知道。我也知道,我一定能够帮助保罗。埃尔维特·甘德在这一点上也是对的。”
“那么,你就必须帮助保罗。”
“如果我付出的代价是我自己的人生,如果我也变得咆哮嗥叫……”
弗雷德丽卡几乎快要脱口而出——“我们来一起面对,来渡过这个难关!不要忧愁!”这些台词早就写进了她的剧本中——本来就是要在这样的剧情中说出来的,可惜,她并不想说。原因是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