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姆特说,“我去泡一壶热的。”
她推着餐车出去了。弗雷德丽卡为大家互相介绍:托尼、艾伦、休、奥利芙、罗萨琳德、利奥。
每个人都就座了,从眼中观察着彼此,从心底考量着彼此。艾伦先开口跟奥利芙和罗萨琳德说了些客套话,比如布兰大宅有多恢宏,奥利芙和罗萨琳德则简单回应,她们已经从气势上算输了。
托尼说:“还有你,亲爱的弗雷德丽卡,你怎么样?你每天都在做些什么?快跟我们说说你的情况吧。”
“我陪着利奥,”弗雷德丽卡说着,却打住了,“你们应该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每个人的事情,告诉我你们正做些什么。”
托尼说:“大家都得了‘选举热’。”
艾伦说:“我在泰特美术馆教一些课,我讲的主要是透纳——我突然对透纳有了兴趣,我一向都觉得自己不喜欢浪漫主义画派,但却有了兴趣……”
休说:“我啊,卖出了那首石榴诗,就是我寄给你看的那首,卖给了《政治家》。我写了不少诗,可能会凑起来出一本书吧,差不多了。我不知道书名该不该叫《钟和石榴》——基本上是这么定名的,但我很想以‘钟’为主题,当然不是想媲美于吕贝克的钟声。如果一定要说,应该是类似‘玛丽小姐真倔强’那种概念 [10] 。”
“带着银铃和贝壳。”利奥背诵着。
“没错!”休对利奥说,“花园里满布着闪烁的东西……”
“除了银果和金梨 [11] 。”
“你儿子是个诗人,弗雷德丽卡。”
“他喜欢文字。”弗雷德丽卡说。
“他看样子就很着迷于文字。”托尼边说,边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那两位黑乎乎的姑姑。她们只字不言。皮皮·玛姆特推着她的餐车回来了,餐车上是新沏好的茶。托尼吃了三块水果蛋糕,艾伦吃了一个黄瓜三明治,蘸着巴敦酱。
“威尔基呢?”弗雷德丽卡问,“你们肯定见过威尔基,对吧?”
“他整天忙着他的电视游戏节目,刚录完第一集,他说好笑死了,文学骑士们和戏剧小姐们天天在那儿殴斗,弄出些笑料百出的错误,把奥登的作品错认成拜伦的。这都是威尔基说的,他还说有人把狄更斯错认成奥斯卡·王尔德,把莎士比亚错认成福雷斯特 [12] ,他还让我们转告你说你一定得来上这个节目玩,每个人都去玩了,连亚历山大也去了,反正你也得去玩……”
“你绝对会让那些人都输在起跑线上的,弗雷德丽卡。”艾伦说。
“没有人想要在电视上看到我。”弗雷德丽卡说。
“不,你一定能让每个人都想看到你的,你总是能这样的。”
他们尽情享用着茶点,对为他们提供茶点的这栋房子里的生物们暧昧而笑,他们三个总是轻柔、明快地异口同声,他们共同追忆也互相引述,他们并不是冥顽不化地粗俗和不容人插嘴,但他们大谈特谈弗雷德丽卡开过的店,弗雷德丽卡喋喋不休的一些话题,还有弗雷德丽卡的绯闻和想法……这些也都是弗雷德丽卡多么渴望聊的。所以,她渐渐融入了他们的谈话中。她告诉休她喜欢他那首“石榴诗”的原因。她说着黑暗中那棵长着丰盈果肉和饱满种子的石榴,说着天空中那个震怒的德墨忒尔。他们两人——休和弗雷德丽卡,引用着对方的言语,融洽又一致。
利奥突然插了一句,是诗中的一句:“无序地用粉色指头摘取着。”
休对利奥微笑:“我不知道你妈妈也读给你听了。”
“妈妈没有读过,”利奥说,“是爸爸读的。”
沙发上那两位深色妇女嘴巴闭锁地互相对视。弗雷德丽卡向利奥伸出了手。休还沉浸在自己的诗中,没有发现这些细节。他问利奥:“你爸爸喜欢这首诗吗?”
“我想他并不喜欢。”利奥回答。
“诗歌并不是他的……”弗雷德丽卡接了话。
“他喜欢的是《霍比特人》,”利奥说,“我也喜欢过。”利奥答得彬彬有礼。
艾伦·梅尔维尔提议:“我特别想在你家的小树林里走走,可以吗?弗雷德丽卡。我们可以去走走吗?我来自灰蒙蒙的北部,一点也不了解这个村庄,但它真漂亮。”
弗雷德丽卡起身。“那我们去走走吧,”她说,“没错,去看看它的美景,我现在真的需要去走一走,我们去吧。”
艾伦转向奥利芙和罗萨琳德:“请问你们要不要也一起来?”
“哦,那可真是挺……”罗萨琳德说。
“不,不用了,谢谢你的邀请。”奥利芙说。
“不,不用了,谢谢你的邀请。”罗萨琳德跟着说。
这是弗雷德丽卡第一次看到她们姐妹俩在意见上不一致,弗雷德丽卡心想。她以为自己很夸张,但她觉得自己突然又恢复成原来的自己,狂喜又机敏。
“我们不会走得太久,”她边说边走向大厅,去拿她的外套,“我想我们不会在外面待很久,不过反正这也不重要,对吗?”
“我也要跟你去,”利奥说,“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