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基于我的了解,您的当事人,也就是我儿子的父亲,他自己从未在任何考试中及格,不会说任何外语,也没有阅读习惯,而我本人则在中学高级水平考试中,四门外语皆得到优异成绩,并且从剑桥获得了英文系一等荣誉学位,另外,我目前和一位教育部负责人合住。基于以上种种理由,我认为针对我儿子的教育问题,我从根本上是相当关注的,并握有话语权。也请转告您的当事人,我的父亲退休前,是一位备受尊重和爱戴的杰出校长,我认为没有人比他更关心教育和文明议题,相较之下,我认为您的当事人、我的丈夫,在教育和文明议题上,都充分显示出他的欠缺。谢谢。”
在哈梅林广场的家中,她带着愤慨,向艾伦·梅尔维尔和托尼·沃森讲述她丈夫的“教育理念”。艾伦和托尼都是她在剑桥时的同学,前者是个真的变色龙,后者是个假的变色龙。艾伦,这位真变色龙,他高雅的举止完全掩盖了他为走出格拉斯哥工人阶级家庭所经历的惨烈和艰难挣扎,更不用说这一路上所必须面对的重重竞争,他对教育对人类的提升作用显然别有感触。艾伦好奇弗雷德丽卡为什么会反对利奥进入公立学校,艾伦说:“搞不好利奥会在乡下的公立学校过得很开心,毕竟学校里有特定的教育标准和有教养的男同学们。”托尼,这位假变色龙,其实也善于“仿冒”,他是一个社会主义学者的儿子,出生于富庶之家,读过预科学校,也读过公立学校,但却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工人阶级家庭出身的小伙子,喜欢穿羊毛衬衫和工人穿的山蓝色的防雨厚夹克,可是他实际上是饱学的。托尼就非常赞成利奥待在现在的小学。“如果他在学校操场上被欺负了,你一眼就能看到;如果他不认真学习,你也一下就能发现。艾伦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三十个男孩子共用一个更衣室,晚上又一齐在床上想妈妈想得呼天抢地,那根本就是个鳄鱼池,孩子们难免彼此间拳脚相向、恶形恶状,那样的学校俨然是一个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世界。而且你也不知道晚上究竟是怎样的变态把你的孩子哄上床,我就知道。”
“但你就这样撑过来了,不是吗?”艾伦说。
“你也是啊,从所有的荒地争霸和操场殴斗中,你幸存下来了。”
“也有的人无法幸存。”
“没错。”托尼正在追踪报道“沼泽谋杀案”在切斯特的审判,目前住在切斯特一间小旅馆中。于是,关于利奥就学选择的讨论有了一个新的探讨方向,那就是儿童的安全问题——儿童怎样免受成人侵害,因为莱斯莉·安·唐尼和约翰·基尔布赖德的悲惨命运震惊了全英国。他们原本普通、祥和、孩子气,而今已经不复鲜活的脸庞,每天都出现在柔软的灰色的新闻出版物上。托尼在法庭上听过杀人凶手录制的莱斯莉·安·唐尼生前求饶的录音带。莱斯莉央求着被释放,说想回家找妈妈,说害怕,但换来的却是凶手叫她住嘴和乖乖别动的威吓。而在行凶现场的录音结束后,原来的录音带上没被抹去的圣歌童声合唱紧接着播放起来。托尼义愤难平:“这种‘逆转’,真是凶手这场‘傻瓜秀’中最疯狂的笑话!”艾伦说:“别再说了,我一点也不想知道更多的细节。”“我也不想!”托尼说,“我不想回到切斯特的法庭上。我不想继续当记者。我不想知道任何事情了。”弗雷德丽卡心扑扑地跳,胸中开始作呕,她不能把利奥和儿童成为牺牲者的谋杀案联想在一起,她苦恼地说不出话来。失去利奥的担忧、惧怕和恐慌席卷了她,她无法自抑地哭了出来。艾伦和托尼两人关怀地将手搭在她两个肩上,窗外的街上,传来车的引擎声,托尼拉下了百叶窗。
弗雷德丽卡还接待了保罗·奥托卡尔几次来访。他的双胞胎兄弟约翰·奥托卡尔则来得越来越少,也再没给弗雷德丽卡打过电话。所以当弗雷德丽卡从地下室的玻璃窗上看到一头凌乱金发下的那张脸,或者当她购物回家后在门口看见一个披黑色聚氯乙烯防水雨衣的身影,她才学会假设——这是保罗·奥托卡尔吧,因为他跟约翰不一样,约翰白天有固定工作,不会随意出现。尽管这样,她还是觉得挺难辨认的。他们两兄弟都耸肩弓身,他们两兄弟的站姿和站法也一样,他们两兄弟严肃拘谨的、带试探性的、迷人的微笑都是一样的。
“我就是顺道来看一下你,希望你不会介意。我目前闲着没事做。”
“不,我不介意。但我手边有不少工作得做,我有文章要改,还有一些稿要写。你先喝杯咖啡吧。”
“好的,谢谢。”
他没有安静不动,他蹑手蹑脚地在她的房间里徘徊。把书从她的书架上拿下来后,又不按照原来的顺序摆放回去。他把镇纸放在手中把玩,看镇纸能不能在手指上保持平衡,或者佯装镇纸险些从他手中跌落,然后又笑嘻嘻地把镇纸重新放好。他一脸天真地和弗雷德丽卡说:“你的电唱机呢?你的唱片呢?我们来点儿音乐吧。”
“我没有电唱机。我是个音盲,我喜欢安静,如果播放着音乐,我就没办法思考。”
“那你在摇摆时髦的伦敦怎么活得下去?而且,你还得略懂一点音乐,才能弄懂我的双胞胎兄弟。我们俩的生活中离了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