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脉纹,黑醋栗像是静脉血。“人”脸是掼奶油、蛋白酥和玫瑰花瓣馅饼构成的,脸颊充盈、双唇丰满,还用红苹果为脸上点上颜色,蔓越莓代表着口沫,云雀肉烤成的椭圆形小饼是舌头,不用说,那一粒粒糖渍杏仁是牙齿。接下来是眼睛,桧树果实做成的小馅饼是瞳孔,青梅果冻是虹膜,以香草点睛,白色的乳酒冻围裹着形成眼球,眼球外缘是棉花糖丝做成的睫毛。这个甜美的“人”儿,留着很长的红色指甲,手指甲和脚指甲都很长,甲片是涂了红醋栗果冻的小果子饼,红醋栗果冻滴在切成小块的饼上,像是血块,也像是红色指甲油。这个甜蜜蜜的“生物”,双乳是一圈圈粉红色杏仁蛋白糖膏膏体绕成的矮峰,巧克力渍过的松露嵌在中间,是为乳头;从双乳的高度推想,这对乳房的主人如果不是一个花季少女,就是一个性感男子,总之,是摸起来甜美,尝起来也甜美的。肚脐是一个蛋奶冻,陷于桃子肉和奶油中间,蛋奶冻还覆盖着一道表面上看不见的螺旋状的线形奶黄蛋浆。这具从里到外都很甘美的“人”体,说起来是裸裎的,除了颈部戴着一条红醋栗小果子饼镶成的项链,这条项链从中央垂下一根链子,像马裤上的纽扣一样,将颏、肚脐和胯连成一线,腰上也围了一条线,都是红醋栗小果子饼做成的。两线相交,闪闪发亮的两根朱红色线条,将不同部位连在一起,又或者说把同一具身体划为不同部分。乔乔看着滚圆的红醋栗小饼干,边舔嘴唇边对阿道弗斯说:“简直像苍蝇淹没在血液里。”
这块人形的大糕点两乳之间是一块盾形的外置的心脏,满布着密集的血红色的心形小果子饼。两个隆起的肩膀和突出的心脏所组成的三角地带,是一整块深色的三角形蛋糕,像刀片一样,以乌黑色的颜料覆盖,似乎是煤烟灰垢。
梅维丝女士注视着、微笑着,她眼前这快乐的一群人肢解并分享着这新鲜出炉的人形美食。她面带笑容特地朝考沃特投去一瞥,她想起在这群人对大逃亡进行商谈之初,在东躲西藏的危险境遇中,他们所有人互相支持、彼此信赖。他们那时的想象是:在一个由他们创建出的新社会秩序中,一切甘甜美味的食物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免费提供、无尽享用的,蛋糕和风味馅饼等食物,只要任何人想吃,即可张口就吃。考沃特尤嗜甜食,杏仁挞正令他大快朵颐,他也联想起自己当时决意要在新秩序中,以珍馐佳馔代替争斗杀伐,以烹调竞技代替体育比赛,以厨艺创新代替严苛审判,总之,新世界中要充满黄油曲奇饼,或皇后一口酥 [2] ,或乳酪杏仁面饼,或玉米煮利马豆,或蛋白酥饼……
当糕饼人的四肢被众人扯断和哄抢,当蜜汁被从它的肚脐、巧克力乳头被吮吸出来并柔缓融化在一张张嘴里,当它的脸和心脏被撕得四分五裂、不成原形,留下大大小小的孔洞时,梅维丝女士爬到城垛的阶梯上,背向天空,面容只剩黯淡,任凭冬日的风不停地鼓弄着她身边的丝绸华盖,也不断掀扬起她那已经蓬乱的长发。
“我有几句话要说,”梅维丝女士开了口,“我希望我准备的食物如我设想中那么令人满意,也期待你们在重新开始轻咬、品尝、呷饮之前,能将珍贵的一点时间赐予我,让我说完几句话。我的话主要包含着一个问题,我问完之后,若得不到答案,我想我的话就会演变成一段声明。”
“她怎么看都像是学校的女教师在与顽皮的男学童对质,”乔乔对阿道弗斯说,“她忘了我们这里根本没有这么愚蠢的权力制度文化,我们这里根本没有教师,也没有学童,我们有的是自由。”
“对于我的问题……”梅维丝女士说着,“我相信我很可能得不到答案。我的问题是:‘我的儿子弗洛里安身在何处?’我无法相信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我相信你们中间有人如果想说的话,绝对可以说得出来。如果弗洛里安还活着,我愿意去改造他,去解救他,去接受他;如果他已夭亡,我想哀悼他,体面地安葬他。我的要求并不多。”
洛绮丝女士被心中的痛楚激得面色发红,她朝梅维丝女士喊道:“你也知道我们连日来到处搜寻,我们像找自己的孩子一样费尽心血。事实上,他就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我们把所有石块都翻开,把护城河河底用网钩捞了一遍,把森林也仔细摸索了一遍。”
“连所有橱柜都打开了!”乔乔用一个格外关心的口气说,“他绝对没有被关入乱言塔里的任何一个橱柜。我们把搜查所有橱柜、煤库口、储藏室当成我们的要务来执行。”
“弗洛里安是一个任性的小男孩,”阿道弗斯说,“他可能误入猪栏或屠宰场,或失足落入井里,又或被狼叼走。他就是不听劝告。我不觉得你会再见到他了。”
“我们千万不能失去希望。”考沃特说了一句,但他语气中也听不出一丝说服力。
“如果是在以前,”格里姆上校说,“我知道怎样查明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我的那些旧方法,不能在新世界里使用了。”
“你绝对不能再次使用你的旧方法了!”佩尔妮女士轻蔑地接了格里姆上校的话,“有多少无辜之人在你的严刑逼供下供述出不曾犯下的罪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