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小说:巴别塔 作者:A. S. 拜厄特

我们不可以审判。”

甘德:但那只是个论点。您是个有智慧的人,这是个智慧的法庭,您怎么样也得意识到这一点——抱歉,我这句话的表述不对劲——我知道您明白这是个很严肃的论点,其实,您和裘德·梅森都不接受这个论点。尽管我对审判、标签、投射、灌输、心魔等概念都抱持怀疑态度,就算我是这样一个人,比起累积仇怨和轻易杀人,我还是站在支持法庭这一边,我也不接受萨德的论点,但我愿意承认他的论点所具有的深远重要性。我们不能禁毁萨德,或裘德·梅森。

法官:好的,甘德先生。好的,赫弗逊-布拉夫先生,你的证人已经把我们所有人都带往深层境界了。

赫弗逊-布拉夫:法官大人,我们正在讨论的正是一本很有深度的书,这是毋庸置疑的,毕竟《乱言塔》不是一本悦己愉人的小说,不是一本烦言碎辞的小说,它的确在往深处探伸。

奥古斯丁爵士问埃尔维特·甘德:“如果你拥有权限的话,你是否有想要禁止发行流通的书?”证人回答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禁止芭芭拉·卡特兰的小说,因为她的小说全是谎言,会给相信这些谎言的人带来不幸。”奥古斯丁爵士说,即使爱读这样的书,也是一种微弱欲望的体现,也是一种值得被认真探讨的心态。甘德微笑了,他同意奥古斯丁爵士的看法:“我刚才的答案给得有点仓促,那只是一个夸张的说法,你说的是对的。重点是:无论什么,这都不构成禁毁一本书的理由。”

问:反正到最后——万事皆可?

答:啊,是的,我是这么觉得的——万事皆可。

问:法官大人,我没有更多问题了。

戈弗雷·赫弗逊-布拉夫开始显得面红耳赤,四肢懈怠。他跟自己年轻的后辈同事和鲁珀特·帕罗特悄悄交谈,很显然对证人选择以及之后将要上庭的证人存疑。不管怎样,他还是传召了阿夫拉姆·斯尼特金,他在去证人席之前,把自己的录音机交由弗雷德丽卡保管,请她来帮忙录下自己做证的过程。

斯尼特金出庭是为了根据多份社会学研究资料来论证一点:那些有性冒犯、性亵渎癖好的人,在能直接接触到“露骨的文学作品”的情况下,实施性侵犯或性暴力的概率其实较低,尽管一般认为这个概率也许是较高的。但斯尼特金真是一个糟糕的证人,因为他无论做怎样的供述,几乎每句话都免不了用“一方面”“另一方面”“可以这么说”“在一些能被精细描述的情形下”之类的赘语,这让他的话像被紧紧包覆在茧里,缺少鲜活的说服力;而在当控方只是简单地问了一句:“你所说的那些社会学实验里,使用的文字素材是否可被归类为‘淫秽作品’?”斯尼特金却用了冗泛口舌,大费周章地论述到底何为“淫秽作品”,他说:“淫秽作品的定义要看‘淫秽’的定义,也要看那些作品的读者或使用者,到底赋予了作品怎样的用途;同时,也要看所谓的‘淫秽作品’的读者或使用者的习惯或习性,是否经过研究和分析……”

法官打断了他的发言,让他长话短说,也许是因为有了应付埃尔维特·甘德雄辩言辞的前车之鉴,法官必须适时地表现出一种急躁感。

斯尼特金还辩解道:社会学研究显示,淫秽行为历来是被疏离和被挫败的一种反抗武器,这带有传统性,而当他口若悬河地解释什么是“淫秽行为”时,又遭到法官和赫弗逊-布拉夫的制止。然后,他将裘德·梅森形容为一个“怀有理想主义、希望重新改造社会的年轻人”。斯尼特金说:“如果无政府状态是一个另类社会诞生后的初期形式,那么对语言的蹂躏与玷污,或者说让语言变得淫秽又无用,正是建构一种新语言的必经过程。”

奥古斯丁爵士直接设问:“你是不是在说《乱言塔》是一本淫秽的书?”

赫弗逊-布拉夫立即提出反对——证人关于《乱言塔》是否淫秽所发表的观点不应被庭上接受。

反对有效。

奥古斯丁爵士改问斯尼特金:“你认为《乱言塔》是不是年轻人希求蹂躏、玷污语言的例证?”

斯尼特金否认,他说完全不是这样。而且恰恰相反,《乱言塔》是反对蹂躏、玷污语言的,《乱言塔》中使用了极端清晰表意的语言,来造就其文学价值。“我想说的不过是——”斯尼特金说,“我们活在一个新的舆论环境中,《乱言塔》的文字已非多么令人心惊胆寒了。这就是我要说的。”

奥古斯丁爵士说:“我们中有些人活在那个环境中,而另一些人则极力避免活在那个环境中。”

下一位证人是阿德尔伯特·霍利教士。他白发轻扬,手指被尼古丁渍染成黄色,穿着神职人员的白色硬立领。众人被告知他是任职于圣保罗教堂的教士,也是神学和心理学作家,同时也是一位专业的“性治疗师”,还是一个专门以提供热线电话来帮助绝望人士的慈善组织的负责人。

赫弗逊-布拉夫问他是否认为《乱言塔》是一本有道德信息的好书,霍利教士肯定地说:这本书既有文笔,又有道德。

问:你作为一位基督教牧师,是否会鼓励别人去读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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