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倏然骚动,是菲莉丝·K.普拉特的读者们忍不住沸腾起来。塞缪尔·奥利芬特准备凭借自己已获取的优势推进下去。
“克罗斯小姐,你本身不是一个博学之人吧?你对文学也没有多大兴趣。”
“是的,我不读书。我认为很多人因为阅读垃圾般的书,或者围绕着书说一些垃圾般的话,而浪费了大量时间。虽说同样是垃圾,但我想我至少能分得清楚,哪一本书纯属低级,哪一本绝对会害人。”
“你如何能够辨别?”
“我懂得很多,我有太多实务经验,我能分辨得出哪些人在面对《乱言塔》这种书的影响时,心志是脆弱的。这都是常识。”
“你是否认为你自己也因受《乱言塔》的影响,变得堕落而腐化?”
“我就是被恶心到了,觉得很厌恶而已。”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是没回答,因为我又不是那本书的预期受众之一。我戒慎、祈祷。”
雷恩总警司是个高大的男人,外表整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像打了蜡一样光洁,声音意外地轻柔。他的证言既沉闷又像读报告一样逐条罗列,列举了一连串在他看来是因受刺激、受影响、受蛊惑而发生的刑案,他全程照本宣科,读着一份书写材料。“那些对书籍内容感到满足的人,”他说,“对自己并不满足,他们心生恶念,想尝试书中所写。就像伊恩·布雷迪,他们尝试了。”他举的另一个例子,是一个在无线电收音机里听到广播小说《卡拉马佐夫兄弟》的人,在一阵失心疯般的冲动之下,那个人抄起煤棚里的一把斧头,把睡梦中的岳母劈死在床上。
奥古斯丁·韦戈尔竟稀里糊涂地替辩方先发制人,问雷恩总警司:“你不会是在暗示《卡拉马佐夫兄弟》也是一本该被禁的书吧?”
“不,律师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尝试例证,那些脆弱的人,容易接受暗示,也确实能实施行动。但这本《乱言塔》不像《卡拉马佐夫兄弟》。《乱言塔》是一本难缠的书,会催人思考;是一本像人一样的书,会让人感知。《乱言塔》全书充斥着性交和死亡,再没别的了,是一本典型的淫书……”
“反对。证人关于此书是否淫秽的观点不能被采信。”
“反对有效。”
副主教的名字是汉弗莱·斯旺。他太瘦了,瘦得叫人悲伤,戴着一副眼镜,人看上去和他的眼镜一样易折。他说《乱言塔》是彻头彻尾的邪书,完全不如霍利教士所言,这本书跟传达基督教理念扯不上半点关系,并且竟然不光彩地牵扯到我主受难,就凭这一点,这本书也该被以亵渎上帝的罪名遭到起诉——他特别详细地就这一点大加阐述。他还说这本书的确能让弱者禁不起诱惑,在诱惑中堕入极大罪恶。
在被赫弗逊-布拉夫问及是否认为因读了这本书而堕落和腐化时,副主教说感觉像是被连拖带拽地扔进一团污垢中,还被强逼着看极讨厌极反胃的东西。
问:我没有问你是否感到讨厌和反胃,我问你是否感到堕落和腐化。
答:如果我必须以“是”或“不是”回答你的问题,我的答案为“是”。正因为读了这本书,我变成一个更低劣的人类、更病弱的灵魂。我需要花费时间,我需要付出努力,从这次阅读经历中得到康复。我魂灵中一些好的元素已经被屠戮,并且体内开始溃烂了。
问:副主教,你使用的语言非常激烈。
答:律师先生,那本书里使用的恶心语言也一样激烈。又激烈又暴戾。比暴戾还要更暴戾,因为它用官能主义的文字来诱导弱者!这是邪恶!邪恶!!
看到证人席上罗杰·梅戈格那摇头晃脑、心满意足的样子,鲁珀特·帕罗特的脸因盛怒而涨红。帕罗特用有意让别人听到的高声私语对身边的律师说:“他转为控方证人,无非是觉得这样他能得到更多关注。”这句话招致了法官责难的瞪视。梅戈格自表身份,说他自己从事教育和写作,写作范围包括社会学、文学和教育等议题,他也表明自己是斯迪尔福兹教育委员会的一名成员。他打着红色领结,穿了件海军蓝色的西装外套。他微笑着环视法庭,连看帕罗特时,眼神也不改温和。
韦戈尔:梅戈格先生,可想而知,很多人看到你今天以控方证人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会感到惊讶。我知道,你素有唯理论者和自由捍卫者的声誉。
梅戈格:是的,我的确以这样的形象为公众熟知,对此我也引以为豪。我写过多篇关于言论自由的论文;我支持《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一书;我也曾发表文章支持《性罪行条例草案》——此刻,草案正提呈至国会下议院,而我相信,今年夏天这些条文将被收入《法令全书》。
韦戈尔:我没说错的话,《乱言塔》甫一出版你便投书《卫报》,发表了一篇文章。
梅戈格:是的。
韦戈尔:请在法庭上讲一讲你的那篇文章。
梅戈格:文章的标题为“棍棒和石块会砸碎你自己的骨头”,我在文中争辩的是:文字伤不了任何人,或者说,伤不了任何成年人。我也写道:对任何描述合法行为的文字不应有任何禁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