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半分钟前在他站起身的时候,他是哈利的朋友,一直在安慰着哈利的妞儿;现在他成了一个爱上安娜·施密特的男人,而后者一直爱着一个他们都曾经爱过的名叫哈利·莱姆的男人。那天晚上他再也没有说起过去的事。相反,他开始跟她说起他见到过的人。“我对温克勒这个人一点儿都不相信。”他告诉她,“不过库勒——我喜欢库勒,他是哈利的朋友里唯一支持他的人。可问题是,如果库勒是对的,那科赫就是错的,而我真的相信他说的有点可信。”
“谁是科赫?”
他解释了他怎样回到哈利的公寓,讲了他对科赫的访谈,讲了那第三人的故事。
“如果这是真的,”她说,“那真是非常重要。”
“这证明不了任何东西。毕竟,科赫在验尸审讯时打了退堂鼓,那这位陌生人或许也不愿意出来做证。”
“问题不在这儿,”她说,“这意味着他们撒谎了:库尔茨和库勒。”
“他们说谎也许是为了不给这家伙带来麻烦——如果他是个朋友的话。”
“又一个朋友——在现场。那你那位库勒的诚实又从何谈起呢?”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科赫像牡蛎一样紧紧关上了门,把我从他的公寓赶了出来。”
“他不会把我关在门外的,”她说,“或者他的伊尔泽不会。”
他们走了长长的路一起来到了公寓。雪凝结在他们的鞋上,令他们像坠着铁脚镣的罪犯那般举步维艰。安娜·施密特说:“还远吗?”
“不太远了。看到前面路上那堆人了吗?差不多就是那儿。”那堆人像滴到白色上面的一滴墨水,流动着,变换着形状,又向外散开。待他们又靠近了一点后马丁斯说:“我想那就是他所在的街区。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政治示威游行?”
安娜·施密特停下了脚步。她说:“你还跟谁说了科赫的事?”
“就跟你和库勒上校说了。怎么啦?”
“我害怕。这让我想起……”她的眼睛紧紧盯着人群,他一点也不知道从她那混乱的过往升腾起了怎样的记忆,向她发出了警告。“我们走吧。”她向他恳求道。
“你疯啦?我们是有事来的,很重要……”
“我在这儿等你。”
“可你是要去跟他说话的。”
“马上去搞清楚那些人……”她接着说出一句对于一个在舞台脚灯后面工作的人来说很奇怪的话,“我讨厌人群。”
他继续一个人慢慢朝前走去,雪在他的脚后跟上不断结块。这不是一个政治集会,因为没有人在发表演讲。他感到那些脑袋都转了过来看着他走去,好像他是大家正在等待的人似的。待他来到那一小堆人的边缘,他确定了那正是他要找的房子。一个人使劲看着他说道:“你又是一个吗?”
“什么意思?”
“警察。”
“不是,他们在干吗?”
“进进出出都一整天了。”
“大家在等什么?”
“想看他被抬出来。”
“谁?”
“科赫先生。”马丁斯忽然觉得也许是除了自己之外有人发现了科赫先生没有做证的事,可这也不至于劳动警方啊,他问,“他干什么了?”
“还没人知道。他们还说不清这是怎么回事——也许是自杀,也许是谋杀。”
“科赫先生?”
“当然啦。”
一个小孩子来到这位向他爆料的人身边,拉了拉那人的手。“爸爸,爸爸。”小孩头上戴了顶羊毛帽,像个小侏儒,脸冻得白里透紫。
“哎,亲爱的,怎么啦?”
“我听到他们在格栅里说话了,爸爸。”
“哦,你个小机灵。跟我们说说,你都听到什么了,汉塞尔?”
“我听到科赫太太在哭,爸爸。”
“就这些,汉塞尔?”
“不,我还听到那个大个子在说话,爸爸。”
“啊,你个小机灵,汉塞尔,跟爸爸说说他都说什么了。”
“他说:‘你能告诉我,科赫太太,那个外国人长什么样儿吗?’”
“哈,哈,你瞧,他们觉得这是谋杀。谁又会说他们错了呢?科赫先生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在地下室里割断自己的喉咙呢?”
“爸爸,爸爸。”
“怎么啦,小汉塞尔?”
“我透过格栅往里看,看到焦炭上有血。”
“真是个孩子。你怎么知道那是血?雪水到处都能漏下去的。”那人转过身来对马丁斯说道,“这孩子就是想象力丰富,等他长大了说不定能成为作家。”
孩子苍白的小脸严肃地向上盯着马丁斯,随后只听他喊了声:“爸爸。”
“怎么啦,汉塞尔?”
“他也是个外国人。”
那个男人大笑了一声,引得周围十几个人都扭头看了过来。“听听他说的,先生,听听,”他骄傲地说道,“他觉得这事儿是您干的,就因为您是个外国人。说得就像这些日子我们这儿外国人不比维也纳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