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我们所料。
我们的爸妈果然都吓坏了,气冲冲地打电话去兴师问罪。艾默里警长也亲自到布兰林家去登门拜访。后来他告诉我爸爸,戈萨和戈多两兄弟那天都不在家。不过,他说他已经告诉他们的爸妈说,他们的儿子打断了约翰尼的鼻子,甚至差一点就打裂了他的头骨。没想到,布兰林先生的反应竟然只是耸耸肩,然后说:“噢,警长,小孩子就是这样嘛,打打闹闹没什么大不了,而且这也是一种很好的学习,让他们早点看清楚现实世界是什么样子。”
艾默里警长按捺住满肚子火,指着布兰林先生的鼻子说:“你给我听清楚!我劝你好好管管你那两个儿子,要不然,他们迟早会被送进少年犯管教所。要是你不管教你儿子,那就我来管!”
“随便你。”布兰林先生满不在乎地说。他懒洋洋地坐在电视前面,客厅里衬衫和袜子丢得到处都是,而且还听得到布兰林太太在房间里抱怨说她背痛。“他们根本就不怕我。他们谁都不怕。要是他们真的被送去少管所,那我跟你保证,那里会被他们一把火烧掉。”
“你叫他们自己来找我,不然,我就自己到你们家来找人!”
布兰林先生一边拿着牙签剔牙,一边摇摇头。“J.T.,你追过风吗?那两个孩子野得跟什么似的。”说着,他忽然不看电视了,抬起头来盯着艾默里警长,牙签还咬在嘴里。“你刚刚说我们家戈萨和戈多把四个男孩子打得很惨,是吗?奇怪了,这听起来很像是他们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我不相信他们会同时找四个男生打架,除非他们疯了,你不觉得吗?”
“那几个孩子告诉我,那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种自卫。”
“我儿子也告诉我——”布兰林先生忽然停了一下,牙签举在面前,眼睛盯着牙签上那团东西,“——麦克森家那孩子用棒球打了戈多的肩膀,差点把他骨头都打碎了。我看过戈多肩膀上的淤青,整片都黑了。要是那些人再逼我,那我可能就要对麦克森家那孩子提出控告了。”说着他把牙签塞回嘴里,又开始低头看电视。电视上正在播《罗宾汉》那部电影。“哼,麦克森那一家子每个星期天都上教堂,虔诚得跟什么一样,结果他们竟然教儿子拿棒球打我儿子,然后竟然还做贼的喊捉贼。”他很不屑地哼了一声,“好个虔诚的基督徒!”
不过到最后,艾默里警长还是占了上风。帕里什医生给约翰尼治疗,这笔医药费布兰林先生愿意支付。另外,警长坚持要戈萨和戈多到警察局的拘留所去打扫卫生,而且一个星期不准去游泳池。可想而知,这只会令他们更痛恨戴维·雷和我。我下唇的伤口缝了六针,那种痛跟被打的时候差不多。不过,这笔医药费,布兰林先生就不肯付了,因为我拿球打了戈多的肩膀。我妈妈气坏了,可是爸爸却不想再追究。戴维·雷晚上睡觉的时候必须放冰袋,脸上是又青又紫的一大片。后来听爸爸说,约翰尼的脑震荡挺严重的,要等帕里什医生评估没问题才准下床。那可能要等上好几个星期。后来,约翰尼虽然可以下床走动了,可是还是不准跑,不准做任何剧烈运动,不准骑脚踏车。至于藏在看台底下的那辆脚踏车,他爸爸已经取回家了。说起来,布兰林兄弟不光是打了我们,还对我们造成了更大的伤害。他们剥夺了约翰尼的美好夏日时光。6月他才刚过了十二岁生日。十二岁的生日,一生只有一次。也就是说,那个日子所代表的意义被布兰林兄弟摧毁了。
这阵子,我眼睛一直肿肿的,很怕光,所以白天都把窗帘拉上。而也就是这段时间,我开始从杂志里剪下一堆怪物的图片。我常常把一整沓的《怪物世界》杂志摆在大腿上,把里面的怪物图片剪下来,然后用胶带贴在墙上、书桌前面、衣橱门上,反正,能贴的地方全贴了。后来,等到我贴完了,这才发现我的房间已经变成一间“怪物博物馆”了。四面墙上贴满了著名的怪物,有《歌剧魅影》里那个戴面具的怪人,还有吸血鬼、科学怪人、木乃伊,仿佛那些怪物从四面八方凝视着我。我床铺四周贴满了恐怖电影的黑白剧照,像是《暗夜伦敦》、《畸形人》、《黑猫》、《魔山古屋》之类的。衣橱门上贴的是电影里的各种怪兽图片。至于我书桌前面,那就比较特别了,上面贴的都是我特别崇拜的偶像,比如,有一张是文森·普莱斯,那是他在爱伦·坡的小说《阿夏家的没落》改编的电影里扮演的斐德列克·阿夏。另外一张是克里斯托弗·李,他扮演的是经典小说《德古拉伯爵》改编的电影里那个永生不死的吸血鬼。有一天妈妈跑进来,看到我满房间的照片,吓得差点当场昏倒。她赶紧扶住门框。“科里!”她大叫了一声,“墙上那些图片吓死人了,还不赶快拿下来!”
“为什么?”我问她。我缝了六针的下唇还在痛。“这是我的房间,我爱怎么贴就怎么贴,不可以吗?”
“没错,可是,那些怪物整天盯着你,你不怕做噩梦吗?”
“不会啦,”我说,“真的不会。”
她没再说什么,然后就默默地出去了。于是,图片就这么贴着了。
真正会害我做噩梦的不是墙上那些怪物,而是布兰林兄弟。我反倒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