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拥有一个不错的店面和足够的资金,应该说,每个受过教育的人都能通过开书店来挣得一份收入不高却稳定的生计。除非你从事的是“珍本书”买卖,开书店不算是非常难学的行当,如果你了解书的内容,那你的起步便有优势。(大部分书商并不懂书。只消看看行业报纸上登的那些缺货广告,就知道他们几斤几两了。就算你没看到求购鲍斯威尔《衰亡史》的广告,也准会看到有店家求购T. S.艾略特《弗洛河上的磨坊》)。而且这总归是个高雅的行业,再庸俗也庸俗不到哪儿去。
乔治•奥威尔,《书店回忆》
在奥威尔的时代,书商会搞混作者和书名,今天犯错的却是顾客了。好几次有人问我店里有没有阿尔多斯•赫胥黎的《一九八四》,而想买海伦•菲尔丁的《汤姆•琼斯》的请求也不是没有听到过。妮基最近提醒我说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向加泰罗尼亚致敬》既被顾客记成海明威的作品又被顾客记成格雷厄姆•格林的作品。至于奥威尔写到的“行业报纸”,到了网络时代已经基本绝迹。即便在我接盘书店的时候,行业内部还是有不少买卖往来的,书商藉以为客人找一本书的关系网络依然比较健康。如今,顾客当然不再需要我们来帮忙找书。在网上查两分钟,他们想要的书就在寄来的路上了。偶尔还是会有书商上门,不是想淘一两本便宜货,就是——如果他们是某领域的行家——在某类书里爬梳一番,找点可以让他们保持有效库存的品种,但这种情况已经屈指可数了。早些年这很常见, 一星期买上一两本,他们在店里就有了存在感,最后会抱着一堆书来到柜台,拿出商业名片,享受百分之十的同行折扣。而现在连顾客也会开口要打折,而且往往不止百分之十。随着行业内部买卖的终结,"跑书人”这一职业也消失了——“跑书人” 熟悉书业,认识一批书商,在全国各地的书店里广泛搜罗,再把买到的书装进货车,这些书他们知道能以微薄的利润转手卖给其他书商。“跑书人”的库存里会有许多地方志——前网络时代,对一家多塞特的书店来说,一本写盖勒韦的书价值不大, 反之亦然,所以“跑书人”可以通过把这类书重新分配到更合适的地理位置来牟利。可用了亚马逊,书在地球上的哪个位置已经没啥区别了。至于开书店这一——“高雅的行业”——无疑, 确实高雅过,只是被亚马逊生生变成了凶暴粗野的行当。
11月1日,星期六
网店订单:6
找到的书:6
妮基住了一晚,今天早上开了店。我问她哪张明信片得了 “最佳”,她指了指一张明显是她自己写的卡片。上面甚至贴着我们的皇家邮政邮票:
“辛德瑞拉!”那邪恶的后妈咆哮道,唾沫和红头发波及了旁边的顾客,“为什么火炉烧了火?为什么这四十箱发霉的书整整齐齐码着堆?为什么你处理起所有订单来都很高效? ”“你把我逼疯啦!去给汤里加点水,拿勺子给猫喂点奶油。” “柜台抽屉里又为什么会有这些钱? ” “再也不给你做鸡毛蒜皮的事了,你这坏蛋。”
我决定读一读安德鲁•麦克尼利写他父亲约翰•麦克尼利的传记。约翰•麦克尼利写过《威格敦庄稼人》,这本出版于1939年的小说描绘了苏格兰农村恶劣的公共卫生状况,最终引发了整个国家社会福利的大变革。买下书店以来,我和安德鲁一直是好朋友。我很好奇他会怎样写这部书,还有他如何利用一封他父亲写给读者的信件——那信是我在一本书里找到后给他当作研究材料的。
流水:233镑
顾客人数:15
11月3日,星期一
网店订单:7
找到的书:7
两个AbeBooks订单,两个亚马逊订单。
今天收到的明信片:“过去的时光构成了一面面密不透风的书墙,包围着他,隔开了他与当下的世界和世上的苦难。” 上面盖的是一个本地的邮戳。邮递员凯特送了张皇家邮政的票据来,说是有个件我没付邮资。东西在纽顿•斯图尔特的邮件分拣处。明天去拿。
卡勒姆来帮我改造柜台那一块地方。我们准备把一个橡木酒瓶架装进去,那是大概十年前我在巴克卢庄园的农场拍卖会上买的。装上它是为了让我和顾客之间有一道结实的屏障。
一个留着浓密胡子、三十多岁的男人走进店里,问我们有没有兴趣收购他纽顿•斯图尔特郊外农庄里的2,000册书。我说有兴趣;稍后会同他联系。他刚走,另一个客人问:“你们这儿有洗手间吗? ”我说没有,但市政厅里有,就在广场尽头。客人:“噢,真是遗憾。外面下着雨呢。”
流水:238镑
顾客人数:15
11月4日,星期二
网店订单:6
找到的书:5
上午9点,卡勒姆又来了,继续装那个橡木酒瓶架。为了把石膏灰泥板安进去,他只好拆掉了昨天装的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