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焦头烂额地想赶掉积压的工作,可我俩还是聊了一个小时左右。我们讨论了星期四的投票,说有可能等差不多一个星期后我俩再碰头时,苏格兰已经是个独立国家了。就算这事儿成不了,合作社总归要重新开张了。
一个拖着脚走路的络腮胡子老头问我有没有关于“坎伯里亚纳和诺森布里亚纳”*的书,此举又加深了我对那种为了故作聪明而使用不必要词汇的人的厌恶。到了我的“书店”,集邮癖不会给你带来什么好处。几分钟后他回来了,说找不到地方志分类,问道:“诺森布里亚是在哪里的来着? ”真想告诉他就在苏格兰南部,好歹忍住了。他太太拿着七本写诺森布里亚的书来到柜台,其中包括一本初版《大路和小道》。一共27 镑。他看着地板,咕哝道:“最低多少?”
流水:211.17镑
顾客人数:28
9月16日,星期二
网店订单:1
找到的书:1
贝唐今天早上又在店里,所以我花了大半天在旧仓库里搭起了 “创意空间”。那是给图书节上阿利森的木偶剧准备的。去年我把仓库改为了某种私人会客厅,我们在广告里把它说成是“图书节俱乐部”。当时,玛丽亚——就是春季节庆时招待客人威士忌晚宴的那位——给大家提供食物、茶水、红酒、啤酒和软饮料,活动非常成功。但今年图书节期间,玛丽亚要负责“作家休憩处”的饮膳,我们找不到可以替代她的人,所以仓库就主要被用作让阿利森办活动的场地了。
下午4点,一个女人擦着手臂上的血走进了店里。她言之凿凿,说在网球场附近找到了船长,可在把它带回店里的路上,走到合作社门口时,那只猫开始向她乱抓乱挠、嘶嘶尖叫,随后逃走了。
下午,我接受了 “边境TV”的简短采访,聊了聊即将到来的图书节。盖勒韦的人口密度很稀疏,其他地方的人觉得理所当然的东西,在这里生活的人常常得不到便利,比如公共交通,但我们本地电视台的失败却是史诗级的,任何语言都无法完全概括。他们尽力了,但盖勒韦并不属于边境区,而我们的 “本地”电视台竟是从另一个国家的遥远海岸播送节目的。“ITV 边境”的总部盖茨黑德在英格兰,同盖勒韦西部相距近200英里。这就相当于伦敦的本地新闻从斯旺西播送,内容要涵盖两地间的一切动态。
流水:152.49镑
顾客人数:13
9月17日,星期三
网店订单:0
找到的书:0
贝唐今天继续来报到。
我们在整理从“厄尔河上的浩克”买入的最后几箱书的时候,贝唐发现了一册《凯思琳•雷恩诗全集》。一般说来,我对作品摆在我店里书架上的作家都不太了解,但凯思琳•雷恩*是特例——我从住在距威格敦大约四十英里的彭庞特的一位老先生那儿买书时听说了一些她的故事。六年前,他打电话来说想卖掉藏书,于是我开车前往他家——是座漂亮的地主宅子,花园里有安迪•戈兹沃西的雕塑。在我踏入他卷帙浩繁的书斋、在其中奋力挤出一条路之前,我俩坐下来喝了一锅他亲手煲的汤,他边喝边告诉我他最近被确诊为白血病晚期。对他而言,要接受这样的结果肯定很难,他反复告诉我就在两年前七十五岁生日时,他还登上了喜马拉雅山。他太太好几年前就去世了,他想继续活着的时间,显然要比医学专家说的他能合理期待的数字长得多。他的话语中透着一股可以理解的义愤与怒气。我从他六千册上下的藏书中买了800册,付给他1,200 镑。其中最有意思的是一封凯思琳•雷恩写给他的信,他把它夹在加文•麦克斯韦的《清水的涟漪》*中当书签。他拿出信件给我看,这下我只好承认我从来没听说过凯思琳•雷恩,于是他告诉我雷恩和麦克斯韦曾经是好友,直到一次她去卡姆斯菲尔纳§(麦克斯韦在苏格兰西海岸桑代格的家)做客,他在1956 年的一次暴风雪中把她赶出了屋外。雷恩在一棵花楸树下诅咒了麦克斯韦。她将他后来遭受的一切不幸一来得又快又多——归咎于这一诅咒,而且相信麦克斯韦的朋友都觉得他倒霉确是拜雷恩所赐。那本《清水的涟漪》中夹存的信是对邀请 她出席蒙雷斯(麦克斯韦在附近长大)的加文•麦克斯韦纪念碑揭幕式的回复。雷恩拒绝了邀请,因为她相信麦克斯韦的朋友会对她不友好。卖给我书后没几个月,那位老先生就过世了。
听说在威格敦山脚下“殉道者之桩”的停车场那边有人看到了船长。安娜立刻出发,回来时果然带着它。昨天在网球场附近找到的猫显然不是船长,所以那位想把猫送回家的好心女士才会挨挠。
电线上再也看不到燕子了。
流水:158.50镑
顾客人数:16
9月18日,星期四
网店订单:2
找到的书:1
贝唐和妮基今天都在,于是我让她俩去挑选、打包要寄给“开卷随缘俱乐部”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