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点时太热,于是安娜和我去了加利斯敦的海滩,在海里游了会儿泳。
我锁店门的时候,电话铃响了。是个本地女人,说有书要卖,大部分是“弗利欧书社”版本:
“只好麻烦你来我家里看一眼书了,我出不了门。”
“下星期二怎样? ”
“只要不是上午就行,星期二上午护士会来给我腿上的伤口换药。很吓人。疮口流脓,病了好几年了。会渗出恶心至极的脓液。”
我跟她约好24号下午前去拜访。
流水:237.49镑
顾客人数:17
6月18日,星期三
网店订单:3
找到的书:3
今天的两个网店订单都来自亚马逊,没有AbeBooks 的——跟昨天正好相反。
今天又是艳阳高照,可妮基和劳里都没空上班,我只好守在店里。上午9点,吉姆•麦克马斯特来店里淘了一圈货。他翻了一遍装格拉斯哥那批书的箱子,其中只有少数我们来得及在过去两周里放进网店和上架。吉姆是位从佩思郡来的书商。干这一行的初期,他替“怀河之上海伊小镇”的理查德•布斯跑腿。所谓跑腿,就是采购书卖给专业书商,至于采购什么,通常根据具体要求——比如布斯对他说“我要500本关于非洲野生动物的书”,吉姆便会开着小轿车或者面包车上路,跑遍全国各地的书店找便宜书,直到凑满500之数。对于书籍,吉姆有百科全书般的知识。在我刚开店的2001年,他可谓帮了天大的忙,每次来我店里都会指点一二。如今像他这样还去其他书商店里寻找新货的书商已经不多了,有几次我从别人手里吃进大量藏书——比方说,2008年我从爱丁堡附近古雷恩的一户人家买进12,000册书——吉姆就过来去芜存菁整理了一通,把一大批书转手出给了他相熟的书商。在二手书行业里,他是位远近闻名、令人尊敬和广受喜爱的人物。说来奇怪,我今天早上翻看《书商约翰•巴克斯特私想录》,读到一段时不禁想起了卖给我南丁格尔签名本的戴维•麦克诺顿。吉姆和麦克诺顿属于老派书商。读到这里,巴克斯特的话在我脑中回荡:
我得说,这些老家伙是书业的顶梁柱。随着他们如树上的落叶般逐渐凋零,出现了一道缺口,年轻的店员尽管干劲十足、能紧跟时代,却无法将其填补。他们留给这一行的回忆,远比那些自作聪明的人头上抹的发油芬芳。那些人来我这儿求职,端着一副自大的口气,随时准备好教我怎么做生意。
我的意思并不是说吉姆年纪很大,或者有凋零之虞。
上午11点,电话铃响了——是迪肯先生:“电话线路不好,抱歉。我在巴塔哥尼亚呢。能帮我订一册布鲁斯•查特温*的《在巴塔哥尼亚》吗?我下星期回来。”
一个美国女人花了一个钟头把童书区域架子上的书一本本拿下来,然后用笔记本电脑查亚马逊上的价格。就在我眼前,完全不感到害臊。我刚掐准时机准备训斥她,邮递员来取“开卷随缘俱乐部”的那几袋邮包了,等我帮他把书装上面包车,那女的已经消失了。
店里一下午都很安静,直到4点59分,一对中年夫妇走了进来,男的自顾自哼着什么,很烦人。他俩径直走向那几箱我刚从斯图尔特•凯利那儿买来的尚未标价的书,开始在里头乱翻,把书拿出来,堆得地上到处都是。他们是5点10分走的,既没有把任何一本书放回去也没有买任何东西,一边离开还一边抱怨书店应该开到7点。装新到书的纸箱之于客人的吸引力就好比火焰之于飞蛾。
随便哪个书商都可以告诉你,哪怕一家灯光明亮、温度暖和的书店里整整齐齐分类摆放着10万本书,只要你在漆黑、阴冷、昏暗的角落放上一箱没打开的书,只需稍等片刻,就会有顾客在里面翻找。一箱未经整理、没有标价的书,吸引力大得惊人。想捡漏当然是一个原因,但我觉得更深的原因在于这与拆礼物是类似的心理。说到底就是未知之物让人兴奋,这种心情我有共鸣——买书也完全是这样。驱车前往接洽任何一笔买卖,不管等待我的是个人藏书,还是某个机构或者公司的收藏,想到那批书里可能蕴藏着一些真正特别的东西,我都会微微心跳加速;也确实总有收获:一部卡尔佩珀的古本、摇篮本一册带完好书衣的伊恩•弗莱明初版、一部小牛皮装帧的佳本,或者只是一本你从未遇到过的书。目前我还没访到过人皮装帧的书,不过我认识的一位书商曾在道格拉斯城堡找到一部。
流水:163.99.镑
顾客人数:17
6月19 日,星期四
网店订单:6
找到的书:5
今天妮基在店里。她要将自己的面包车改造成移动商店的计划暂时搁置了,因为车的后门打不开了。她的第二套方案是问市政会买下一辆陈旧的移动图书馆车,把那个加以改造。
早上我开始整理我在邓凯尔德时哈米什•格里尔逊拿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