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搬走,他被压在下面。我们需要一辆吊车。”
一个身材瘦小、赤膊文身的海军陆战队员钻到特拉维斯身边,然后举起横梁,接着又推开石板,把他抱出去交给其他人。特拉维斯神父认识这个男人,还和他打过电话。这个男人在营救朋友时瘦小的身体中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就像危急时刻救下孩子的母亲那样。之后,他们一直保持联系,也会谈到这件事,但他没和事故中的其他人或死者家属联系。他没去勒琼海军基地 [1] 或纪念会议。他害怕那个黑色能量,他害怕变故发生时不能控制自己的呼吸。
特拉维斯神父沿大腿两侧交换了一下跳绳,然后开始甩动绳子。他在亲身体验牛顿第三定律,即每个力都有一个大小相等的反作用力。时间是变量,被炸只要一瞬间,恢复却要用尽余生。或者正好相反?他想到了艾玛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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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放在厨房的那把绿椅子已在谷仓里闲置了两个月,还没人注意到。诺拉想好了,如果彼得问起,她就说她正打算放回去。但那不过是一把绿色的木椅,谁在乎呢?然而这把油漆过的椅子很关键,这将是她的脚碰到的最后一件实物。她会踢椅背,把椅子踢倒。不过勒死这个环节并不容易,她还没有准备好。她用手扣住脖子用力勒时心里感到害怕。这种感觉让她窒息,身体变得僵硬、冰冷。她心想,如果把朗德罗杀死也许她就不用自杀了,就能得到渴望中的解脱,这才感觉好点。当然,她可能会蹲大牢,甚至要蹲很长时间。她会认罪,但谁不理解呢?就连玛吉都会理解,甚至支持。彼得也会理解,甚至还会嫉妒她。只有拉罗斯不会理解,他会崩溃。她看见他的脸,满面震惊和悲伤,他的脸似乎叠加在达斯提的脸上,是的,拉罗斯满面的震惊和悲伤。
这方法行不通,她想。
接着她又冒出另一个想法——他们的传统发挥作用了。真是绝妙的一招!那孩子的父亲把孩子送给了她和彼得,他们怎能伤害孩子的父亲呢?她闭上眼睛,回忆起她摇着拉罗斯入睡时那份浓浓的暖意,他的双腿从她腿上垂下去,温暖的呼吸一直传到她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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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密欧从没忘记他的初恋,但他一般不喜欢女人,尤其是当她们衰老,变得像丑陋的秃鹰一样。她们尖酸刻薄的嘴皮子功夫可以撕碎一个男人。他总是试图安抚她们,总是给她们送礼物。因为工作上的便利,罗密欧常会留下几袋保留地会议的会务用品,譬如多余的T恤、鼠标垫、带软泡沫把手的握力器、迷你手电筒、钢笔、铅笔、水壶,甚至还有印着首字母缩略词和标记的羊毛织物。他把这些专门收集的东西放在他那个可使用轮椅的超大洗手间里。
今天,他从一个黑色的大号垃圾袋里选出几个礼物,这个袋子是他在一次部落学院会议后清理出来的。有可伸缩的握力器,但他心想,那些女人的爪子已经够强壮了。他把书签、商店赠送的帽子和已磨损裂开的廉价环保袋扔回黑袋子里。会上剩下的衬衫一向都是小号的,而需要安抚的几个女人穿的都是加大码,只有亲爱的皮斯老太太除外。皮斯太太比其他女人都好,身材小巧,也不那么刻薄。他为她拿了一件印有“糖尿病人五公里徒步行”的黄色小号T恤。他找到几条羊毛毯。他仔细看了看几个青蛙形状的拉链,但没有拿,因为太逼真了,没人想要。他卷起一个羊毛毯,来到养老院。
他并不总能进他们的房间,也不是每个人都会让他进。养老院里有人不信任他,比如皮斯太太。她甚至在门上装了链子锁,因为有一次她不想让他进,他还是傻傻地坚持要进去。罗密欧开车去了养老院,走进大厅时,他看到了皮斯太太。她一看见他,就像老鼠一样快速溜走了,还用她那双大眼睛偷偷看了看罗密欧,同时迅速转身拐进房间,毫不犹豫地咔嚓一声锁上了门。
她曾是我最喜欢的老师,罗密欧伤心地想。她是所有学生最喜欢的老师,她还带我回她家,请我在她家吃饭呢。
现在不一样了,她几乎不接受他的礼物。但这儿有斯塔尔,是他的姨妈,或是母亲,又或是继母。他给斯塔尔带来了他获得的战利品,一条在边角处标有“戒酒帕瓦1999”的紫色羊毛毯。因为会员酒瘾反复发作,这些不错的羊毛毯留在赠品处没送出去。罗密欧敲响了斯塔尔的房门,想起治疗她重度关节炎的处方。她打开门,脸上带着灿烂的微笑。
“来了个浑蛋!”她向其他访客喊道。
“哦,是他啊,”马尔文·桑瑞特对着维比德太太说,“让我们看看他。他很瘦,可衣服里面可说不好。”
“给我的吗?”斯塔尔接过紫色羊毛毯,毛毯摸着很舒服。
几个老太太坐在餐桌旁,热切地看着罗密欧。她们的眼睛明亮有神,视线扫过他全身,然后准确地停在了某一点上,他条件反射般地顺着目光向下看,果然拉链开着。
“二十头牛跑出了谷仓。” [2] 维比德太太尖叫道。
罗密欧用力拉,结果拉链卡住了。
这些老太太开始大声数数,等数到三十,他才连拽带拉地把拉链拉上。警惕点!小心!一定要小心!
“当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