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他只想表现真实。他怎么能责怪她的身体呢,他想,难道要把自己画进画里,像委拉斯开兹 [4] 一样画镜子里的自己,像德加 [5] 一样悄悄靠近洗澡的妓女?如果他的画笔像猫的睫毛一样稀疏,如果他的余生只有一块画布可以作画,那他将画一幅艾琳的肖像。

她曾经强烈地爱着他,她尊重他,信任他。她曾相信他是全世界最非凡的人。实际上她现在还这样说,只是她说这些话的方式让他觉得有种高人一等的感觉。

他站了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伸展了一下身体,拿起饮料罐,小心地关上门,回到了楼上。今晚轮到他做饭。正在跟她约会的人不做饭,他很确定。他甚至都不知道她怎么能真的和他所怀疑的那个男人约会。他曾是吉尔的朋友。杰曼跟他的妻子丽莎住在大约一千六百五十五英里 [6] 外西雅图的小山坡上,丽莎是个柔弱的人道主义者,幸运的是她的慈善事业可以让她一个人去往世界各地,不用和丈夫一起。杰曼有个复姓——欧克斯塔夫-贝克,被连字符衔接起来,有种令人作呕的政治正确性。另外杰曼的印第安人血统比吉尔更重,四分之三而不是四分之一,足足超过了吉尔二分之一,这是一个很大的加分项,因为混血的女人通常喜欢和肤色深的男人做爱。艾琳也许也是这样的,虽然她很小心,没说出来过,但吉尔非常肯定,杰曼在做爱方面的成绩远不只是合格——用粗俗的话来说,嗯,算了……她毕竟还是选择了跟他生孩子。印第安女性原住民,不管其血统纯度如何,对于生孩子对象的甄选都极其严格,这不仅是出于基因等原因,还因为部落的入学问题和政府条约上的权利和福利,这甚至最终还会影响到大学的选择。生孩子是件非常重大的事情。

艾琳一定非常爱他,才和他生了孩子,因为当时他所属的部落血统——克拉马斯人、克里人和没有土地的蒙大拿州的齐佩瓦族的混血——并不受人认可。他理所当然没有去赌场的资本,只能靠艺术创作过活。他很确定她是因为他的艺术才华才嫁给他的,接着便渐渐发现跟他的艺术生活在一起并没有乐趣。他的才能并不等于他,他的才能让他变成了一个无趣的人。白天集中精力画画让他精疲力竭,他晚上会喝很多酒。但后来,她喝的酒也越来越多——也让他精疲力竭。

他现在疲惫不堪,寂寞地想要艾琳,夹杂在她的一天和他的一天之间的时间让他觉得自己是隐形的。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目光在厨房里巡视,最后集中了注意力。他从冰箱里拿出了鸡蛋、黄油、放久了的切达干酪和牛奶。几周前,艾琳说了些什么关于乳酪蛋奶酥的话。

他要给她个惊喜,她会喜欢的。他拿出了自己最爱的食谱,用厨师专用的透明加重书签撑开食谱,非常仔细地遵循步骤操作。他喜欢做饭,就像喜欢洗衣服一样,因为这两件事只要完美地按照指示操作就可以取得立竿见影的成果。

吉尔审视了下摆放有序的桌子,非常满意,绿色的餐盘、黄色的餐巾、乳酪蛋奶酥、硬皮长棍面包、新鲜的嫩菠菜沙拉、烤过的核桃、梨和一瓶冰过的白葡萄酒。

“嗯,大家今天都做了什么?”吉尔问,“斯通尼,你先说。”

斯通尼是个害羞的六岁小男孩,会迷茫地晃着耳朵后面乱蓬蓬的头发。他眼睛的颜色比肤色浅,这会让他在将来的某一天拥有惊人的吸引力。而现在的他觉得困惑、尴尬,因为下排前面靠右的一颗牙掉了。吉尔已经把他的儿子视为一位艺术家了。他从斯通尼自然流露出来的对绘画和油画的喜爱中看到了自己。同时,他也羡慕儿子的优势,甚至垂涎艾琳给他买的那些精美画具。有时,斯通尼在厚厚的纸上只画了几笔就把铅笔和纸扔了,吉尔会捡起来,带回自己的工作室使用,回忆起自己曾用破烂的圆珠笔、铅笔头还有从杂货店偷来的蜡笔、记号笔来画画的情形。他自己的第一批作品就画在破硬纸板上、装通心粉和谷物的盒子内部,以及从商店垃圾堆中捡来的包装纸上。

“你说了什么?你做了什么?”吉尔问斯通尼。

“我画了画。”

“你画了什么?”

“比如,一些布景,为一部戏画的。”

“我们一般说话开头不用‘比如’,你能重新说一遍吗?”

斯通尼目光闪烁,左顾右盼寻求帮助。艾琳把手放在吉尔的手臂上,拍着他的手腕,直到他看着她。

“戏剧的布景。”

“完整的句子是?”

“斯通尼为一部戏画了布景,吉尔。对于六岁的孩子来说,这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艾琳拿了一些沙拉,接着用更加谄媚的口吻说道:“你的乳酪蛋奶酥真是太赞了,你真是一个厉害的厨师!”

“谁能想到这么有名望的艺术家能把如此卑微的鸡蛋处理得这么好?”弗洛里安说道。他的脸有点像农牧神 [7] ,机智中带着恶意。所有孩子当中,他长得最像吉尔。

吉尔转身继续问斯通尼:“你的黑熊作业怎么样了?”

“爸爸,不是黑熊。”

“哦?不是?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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